發現自己周身多了許多條細小線纜,且那些線纜的尖端——全都指向著他。
黑蛇陰冷的聲音從風沙幽幽飄來。
“以及——無儘的生命。”
“什……”
巨大的驚恐裹挾著宛如潮水般的冰寒,瞬間浸透了全身。
他向後倒退一步,發現所有線纜也跟進了一步,且包圍圈又縮小了一圈。
“你……你不是說……隻有四顆火石嗎?”
“嗯?我有說過這話嗎?我有說過火石隻有四顆嗎?我可從來沒說過這話吧?”
從風沙中飄來的話語中充滿了戲謔。
“我隻是說我有四顆火石,被人盜走了而已,我可沒說沒有另外的火石啊。而你……小黑人兒,就是那第五顆火石哦,不是梁伯祝女,不是武鬆,不是豬剛鬣,甚至不是已得道的李耳,他們那些虛假偽劣的不死與你相比不值一提!
“你才是唯一的不死真身,世間所有的生命、物質、行星、恒星都會誕生、會消亡,就連那黑日都會慢慢蒸發,都會因此而死去。唯有你不會,你的熵不會增長,會永遠保持在較低的穩定狀態。你打破了這片天地間最牢不可破的底層邏輯——熵增。
“小黑人兒,你呀……你就是這片天地的第五個錯誤,第五顆火石。”
“…………!!”
“說真的,我現在都要感謝那四個假不死身盜走我火石了,因為這既避免了我用他們虛假的‘不死’再造天地,也幫我試出了你這個真正的不死身。
“小黑人兒……不,不死身大人,那片再造的天地需要你,那片天地將會擁有無儘的物質,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也會擁有無儘的可能性,一切苦痛與災厄都可以被避免;無儘的密度、溫度與曲率將會帶來無儘的能量與時空;無儘的速度會讓那片天地再也不存在任何隔閡。
“而現在,隻剩下你的這份「無儘」了,你的無儘生命將會讓那片再造的天地再也沒有死亡與熵增,一切都會永遠維持在最美好的狀態,直到永遠永遠……不死身大人,請獻出……你的不死吧。”
“……!”
無名一個側身躲開襲來的數根線纜,揮手化刀切開周身的包圍網,抱著銀匣朝爐心外的沙漠逃去。
“小黑人兒——”
“不死身——”
“不死身大人——”
“我的創世火石!”
線刃如影隨形地在風沙中追逐著他,身後的呼喊聲更是窮追猛乾、死咬不放,無名知道隻要自己回頭,便會看見黑蛇那雙炭紅巨目,他抱緊銀匣,隻顧朝前狂奔。
在這場綿延千年的旅程期間,他早已做好了應對如今狀況的準備——假如一切都隻是謊言與徒勞,假如那條黑蛇根本沒打算兌現承諾……那他至少要搶回銀匣,並且保住自由。然後帶著她的遺骸逃到天涯海角、星海深空,與她一起漂泊至時間與宇宙的儘頭。
他絕不想淪為什麼“創世”的煤渣。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
身後突然傳來大聲吟誦。
一陣劇烈的風從腳底刮起,瞬間將他掀至空中,隨後重力在他飛到最高點時消失了,他與漫天晶瑩紅砂一起漂浮在半空,抱緊銀匣,驚恐地掃視四周。
黢黑巨影在砂幕中若隱若現,在黑日灑下的虹霞中蜿蜒穿梭,婉若遊龍。
“不死身,你不用費心逃跑了,雖然已瀕臨破碎,但整個酆都依然還在我的控製之下,你是跑不出這顆星球的,還不如——啊!!”
無名從手臂中噴湧出增殖的血肉巨龍,咬掉了黑蛇藏在砂幕中晃蕩的半條尾巴。
“你、你這——!!”
黑蛇氣急敗壞地遊上高空,隨即又是洪亮的吟誦聲傳來。
“我欲攀龍見明主,雷公砰訇震天鼓!!”
隱隱雷光開始在漫天血霞中滾動,隨後,一道猩紅的赤電撕裂天空,雷霆萬鈞地朝他劈來。
他抱緊銀匣,蜷緊身子,把後背變成寬厚的角質硬殼,準備硬扛這一擊。
轟!!
意識在瞬間就幾乎被電得灰飛煙滅了。
他咬緊牙關,拚命抵抗著在體內爆裂遊走的雷電,竭力修複被它們不斷烤焦的血肉。
他知道一旦在此時失去意識死掉,下次醒來時,便會徹底淪為黑蛇的玩物……不,還有沒有下次醒來都不一定了。
“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他又聽到了下一句吟誦,且這次黑蛇的聲音顯得比上一句要威嚴肅穆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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