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心的一個序列號:
浣溪-甲辰·辛未·乙酉-一三-零零零九。
那條黑蛇曾說,這份編號是指引他重尋她的坐標。
這怎麼可能。
這一切到底——
他走出學校,走過小鎮的熙攘街道、阡陌田埂、小橋流水、河畔步道與桃花樹林。
一切都無比真實清晰。
腳下的堅實地麵、眼前的落英繽紛、耳畔的鳥語蟲鳴。
他來到通訊簿上的地址前,那是一幢小巧別致的二層洋房,他注視著貼滿可愛貼紙的門,猶豫許久,才抬手敲了敲。
門很快就被打開了,垮著眼皮的少女——李玲玖從門縫內探出頭。
“乾嘛?”
“我——”
吳明深吸一口氣。
“我可能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27.回憶
“……就這樣,我被永安城的貴族抓住,關進監獄,成了他們用來做實驗的小白鼠與取樂的玩物。”
吳明說完前半段記憶,抬起頭觀看玲玖的反應。
玲玖原本垮著的眼皮此時已經完全抬起,雙眼圓睜如滿月,臉上寫滿了震驚、好奇與期待。
“那、那……那,他們都對你做了些什麼實驗?”
——她已經完全沉浸在他所描繪的那個夢中世界了,怒氣已經消散殆儘。
吳明鬆了口氣,低下頭繼續回憶。
“都是非常殘忍、非常可怕的實驗,他們不斷地測試我的不死能力,大概是想探究出其本質,而後據為己有,實現永生吧。我記得其中一場實驗……他們把我放置在一個房間,極端增強房間內的大氣壓,想觀察我在持續性的高壓致死環境下該如何複生。”
“嘶……”
玲玖咬緊銀牙,露出悚栗不已的表情。
“那……那你還記得夢裡的感覺?”
吳明緩緩點頭。
“全身的骨頭被瞬間壓碎,眼珠像彈珠一樣迸出眼窩,而後被壓扁的臟器在體內像鞭炮一樣劈裡啪啦爆炸,從嘴巴、鼻子……以及全身的每一個孔竅中被擠出體外。譬如說腸道,就會像壓麵機擠出的麵條一樣從屁——”
“停停停,不要說惡心的部分,不要說惡心的部分!”
玲玖高升喊著拚命擺手製止,少年微微笑著點頭,略過那部分。
“……所以無論我如何增殖、複原軀體,都會在巨大的壓強下瞬間被擠成肉泥,於是到最後,我的不死特性迫使自己變成了一團凝膠狀的、類似於深海生物的東西,以維持壓強平衡,在實驗中生存了下來。”
“…………”
玲玖用微微顫動的明眸注視他。
“這些你全都記得?全都……如切身體驗過一樣?”
吳明繼續點頭。
“還有其他五花八門的測試方式,高溫、真空、強電流、酸液、高能撞擊、化學藥品、核輻射、病菌病毒……能試的他們都試了個遍,最後不得不承認,我在理論上是不死的。”
“……”
“他們也拿我的身體組織切片去做各類分析實驗,植入動植物與人體的體內,但無一例外,都出現了排異反應——不是實驗體的排異反應,而是我身體組織的排異,我的身體組織一旦脫離我,以任何方式進入其他生物的肌體或循環係統,就會不受控製地瘋長、分化與變異,將之撐破,導致其爆體而亡。這讓他們很失望。”
“…………”
“噢還有,他們還會以我的不死身作噱頭,進行演出與展覽。永安是九壤的王公貴族們聚居的城市,他們開的那些盛會……你想象不到有多奢華,我也根本形容不出來。經常有上萬伶偶起舞、幾千鐘磬合奏,酒池肉林、奶與蜜流淌成河,但他們最愛的節目,還是把我置於宴會中央,觀賞我被五花八門的方式殺死,再複生……殺死,再複生。”
“……”
這次玲玖的怔愣沒有持續太久,她雙眼忽然一亮。
“你就是在那時遇見夢中的我的?你說夢裡的我是一名……伶偶,那就是唱戲跳舞的人,對吧?”
“差不多,以及——沒什麼。”
他把「以及供貴族玩樂」這後半句吞進肚。
“噢,還有,伶偶是矽造物——就是機器人。”
“吔——?”
玲玖不解地歪頭。
“為什麼要在夢裡把我設定成機器人啊?我有那麼冰冷無情嗎?嘎嘎——機器人——”
麵前的少女模仿著機器人笨拙僵硬的動作,讓吳明不由得咧嘴微笑,他總感覺這是自己很久很久以來露出的第一份笑。
“夢裡的想象力本來就是毫無邏輯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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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對,那我倆是如何認識的,又如何——咳咳……相愛的?”
“……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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