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解著熵增。
玲玖向他展示新買的水晶項鏈。
男生們聚在一塊喧囂起哄，女生們湊在一起竊笑私語。
某天，他被關係好的幾個男生邀到家中玩電子遊戲，那是最近很熱門的一款奇幻風格冒險遊戲，遊戲內的主角衣衫襤褸，在出生點隻攜帶了一把斷劍。
他旁觀著同學操縱主角在末世廢土中冒險，逐漸張大嘴巴。
主角在黑暗曠寂的鋼鐵巨都中徘徊。
主角在覆蓋血肉的地底巨洞裡廝殺。
主角在高聳入雲的光輝巨樹上攀登。
他的精神陷入了長久的錯亂與懵怔，直到同學把手柄塞給他，出聲催促，才回過神來。
“……可千萬別讓玲玖知道這遊戲。”他小聲說。
“你咋啥事都要提一嘴你相好啊！”
在男生們的哄笑聲中，他也咧嘴微笑，接過手柄。
確實不能讓玲玖看到。
不能讓她知道，自己所做的那場長夢……其實都是來自於現實中的印象采擷。
異變橫行的末世來自於自己常玩的遊戲。
裡麵的出場人物則來自父母與身邊的人。
而最關鍵的劇情主線……來自於少年對少女那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雖然俗話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但如果讓玲玖知道他繪聲繪色描述的世界其實是遊戲裡的場景，他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那是一場深沉而窒息的夢——時至今日，他終於可以不帶一絲猶豫地如此確信。
那是一場夢。
而所有的夢，終究都會醒來。
光陰荏苒，時間一天天過去。
物理老師依舊在黑板上講解著熵增。
玲玖依舊每天向他展示新奇的小飾品。
男生們依舊每天拉著他四處浪。
“這是目前為止，唯一呈現時間單向性的基本物理法則，就如水流入海、破鏡難圓一樣，是無論如何也無法逆轉的宇宙洪流！”
勞動周到了，這天是烹飪課。
他與玲玖以及其他兩名同學組成了小組，準備做青椒炒肉，他負責切菜。
他注視著玲玖的側臉，回想著夢中銀匣裡的那副冰冷骸骨——那是他極少數難以忘卻的畫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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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刀因走神而偏離了方向，吳明痛叫一聲扔掉刀具，捂住被切開一條長口的食指。
兩名同學慌忙跑出教室找老師去了，玲玖則手忙腳亂地去找創口貼。
“真是的……怎麼老這麼粗心大意呀？我都快要成你老媽子了。”
她一邊責怪，一邊扒拉開他捂住食指的手，準備給他貼創口貼，可動作卻猛然滯住。
“……咦？”
吳明順著她疑惑的視線看向自己手指，剛才被切到的地方皮膚平滑，沒有任何傷口。
玲玖抹掉手指上麵的血，又眯眼仔細看了看後，猛挎下眼皮瞪向他。
“吳明，你是不是又在玩什麼把戲！”
“我、我沒有啊！我剛剛確實……”
……！！
他猛抽回手指，倒退兩步。
原本以為早就拋諸腦後的那些記憶——那些死亡與複生、那些愈合的傷口、那些瘋狂增殖的血肉……如狂潮般湧入大腦。
……不死？
為什麼他會擁有不死身？
為什麼在現實裡——
他掉頭望向窗外，世界籠罩在一片血色昏沉中，在原本應該是太陽的位置，幼日熠耀著它一層一層致密嵌套的螺旋光漩，光漩最外層的烈焰圓環翻攪著覆蓋天空的倒懸之海，而在幼日最中心，那顆漆黑的瞳孔寂靜注視著他。
“不死身，快醒醒，不死身……快醒過來。”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是曾借著信使與他溝通的那份神秘聲音。
“你在夢裡呆太久了，很危險，歸墟的技術……會讓你幻惑現實與夢，會讓虛無吞沒你，可你已經發現破綻了。快醒過來吧……不要沉浸在美好的虛無中……”
“吳明！！”
他猛轉頭向後，玲玖正扶著餐台，驚恐失措地看向他。教室已經在逐漸崩塌了，而窗外的城市正拉出無數道建築殘塊組成的漩渦，被頭頂的幼日吸入其中。
“吳明，到、到底怎麼回事？！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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