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地方的人為什麼對她這麼好？
在鐵釘鎮，沒人在乎她吃沒吃飽。
叔叔殷鑄嫌她吃得多，嬸嬸葛曉蘭嫌她活著浪費糧食，堂哥殷獠覺得她的口糧本來就該歸自己。
殷螢把最後幾口飯扒進嘴裡，咽下去，抬起頭，怯生生道："謝謝。"
李正明和張琳對了個眼神，並未多說，微微歎了口氣。
等情緒緩過來了，李正明才搬了把椅子在殷螢對麵坐下，保持著一臂多的距離："孩子，你還記不記得你從哪兒來的？"
殷螢抓著空飯盒的手緊了緊，想了很久，才開口："鐵釘鎮。"
"鐵釘鎮？"，李正明愣了一下："哪個省？哪個市？"
殷螢搖頭，她不知道什麼叫"市"和"省"，她腦子裡隻有鐵釘鎮、灰壁爐區、鐵爐王國這些概念。
李正明皺了皺眉頭，在筆錄本上記下"鐵釘鎮（不詳）"，打了個問號。
殷螢突然開口，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這裡是……聖經上說的天國嗎？"
李正明筆尖一頓，古怪又略帶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你們是不是天使？"：殷螢的表情很認真，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她看著麵前這兩個穿深藍衣服的人，這間亮到不真實的屋子，以及吃空了米飯的盒子，腦子裡翻來覆去就隻有一個念頭……人間不可能有這種充滿善意的地方。
李正明跟張琳又對了一眼，這回兩人眼裡的內容複雜多了，他歎了口氣，放下筆。
"孩子，我們不是天使，這裡是夏國清源縣，我們是派出所的民警，你可以叫我李叔。"
他指了指張琳："叫她張姐。"
張琳衝殷螢柔和的笑了一下。
李正明的語氣突然放得極慢，神情和藹的問："孩子，你額頭上這道傷……是怎麼弄的？"
殷螢整個人僵了，她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兩腿發軟差點摔倒，扭頭就想往門口跑。
張琳反應極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又立刻鬆開，虛扶著殷螢的肩膀："沒事的，沒事的，這裡沒人打你，沒人會傷害你。"
殷螢嬌小孱弱的身軀抖如篩糠，眼淚毫無征兆大顆大顆掉下來。
"我不是惡魔……"，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嗚咽和哽咽攪在一起："我不是女巫……不要燒我……我不是……我不想被燒死啊。"
李正明和張琳同時愣住了。
“女巫？燒死你？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張琳偏過頭，小聲說道：“李所，這孩子該不會被什麼邪教組織控製了？”
見皺眉不語的李正明，她又蹲在殷螢麵前，雙手虛虛扶著女孩的胳膊："沒有人要燒你！你聽姐姐說，這裡是派出所，全大夏最安全的地方，沒有人能傷害你。"
殷螢哭了很久，哭到後來連聲音都發不出了，隻有肩膀在一抽一抽。
張琳的警服袖子被她的眼淚和鼻涕蹭得一塌糊塗，但她一動沒動，就蹲在那兒，輕輕拍著女孩的背。
李正明坐在對麵，筆杆擱在桌上，雙手交握，嘴唇緊緊地抿成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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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螢的情緒慢慢平靜下來，張琳的安撫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她又重新縮回了椅子上，用袖子擦了擦臉。
李正明沒再追問傷口的事，身體微微前傾，關切的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殷螢。"
"哪個'殷'？"
殷螢不知道怎麼解釋。
張琳拿了張紙和筆遞過去："能寫嗎？"
殷螢握筆的姿勢笨拙得厲害，但她確實識字，父親殷守活著的時候，用礦渣在地上教過她寫自己的名字。
她歪歪扭扭寫了兩個字：殷螢。
筆畫七歪八扭，但能認，李正明記下來，終於算是得到了一條實質性的線索，他正準備往下問，殷螢忽然又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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