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殷螢：“丫頭，我過不去，但你能過。”
李軒迅速做了決定，蹲到殷螢麵前。
“我需要你幫我帶句話，給李正明所長和張琳。”
殷螢用力點頭。
“你告訴他們，我叫李軒，雲溪村駐村第一書記，今年二月被山洪卷走，沒有死，到了一個很遠的地方，暫時回不去，讓他們聯係組織，就說我還活著。”
他一字一句說得極慢，殷螢跟著默念，嘴唇翕動，把每個字都往腦子裡刻。
“記住了嗎？”
“記住了。”殷螢抬起頭，“李軒哥哥，你的家鄉……真的很好。”
“當然好了，回頭讓你吃火鍋，辣的那種，辣到你懷疑人生。”
殷螢不知道火鍋是什麼，但“吃”這個字她聽懂了，使勁點了點頭。
“還有，”李軒補了一句，“下次回來的時候，能帶點東西不？藥品，碘伏、紗布、消炎藥，有多少帶多少，還有打火機，帶幾個，對了，鹽巴，白糖……”
他越說越多，殷螢聽得兩眼發直，趕緊打斷：“李軒哥哥，我記不住這麼多……”
“行行行，先記前麵幾樣，藥最重要。”
話沒說完，門外傳來腳步聲。
李軒渾身汗毛一豎，右手猛地往下一壓，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殷螢立刻捂住嘴巴，整個人縮到牆角。
腳步聲停在門外，緊接著是三下敲門聲。
“李大人，今日份的口糧到了。”
是送飯的，還好，李軒穩住聲線：“放在門口就行了，我還沒起來。”
門外沉默了兩秒，腳步聲漸漸遠去。
李軒豎著耳朵又等了十幾息，確認人走遠了，快步走到門前。
手搭上門栓的瞬間，他把門栓往旁邊一撥，拉開一條縫。
門外的光湧進來，李軒的瞳孔驟縮。
一個佝僂的身影站在門檻前兩步遠的地方，破灰布袍子，歪拐杖，兩隻灰白渾濁的眼珠子正對著他的方向。
晏南星，瞎婆婆。
她手裡拎著一小塊油紙包裹的黑麵包和一罐灰薯糊糊，今天的口糧是她送來的。
李軒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識往身後瞥了一眼，從門縫的角度，草垛上蜷著的殷螢和那件刺眼的深藍色警服外套，清清楚楚。
等等，她是瞎子，看不見啊。
李軒額頭滲出細汗，擋住門縫，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晏婆婆，這麼早，怎麼是您來送？”
晏南星歪著腦袋，那兩隻渾濁的灰白眼珠焦點飄在他身後很遠的地方，嘴角慢悠悠地扯了一下。
“哦，今早送飯的小矮子拉肚子了，正巧老婆子路過鎮長那兒，就順手捎了來。”
她頓了頓，揉了揉自己的雙腿。
“外鄉人，老婆子能進去坐坐嗎？走了這一趟，腿腳乏得很。”
李軒腦子裡警報大作，微不可察往後退了半步，把門關小了一寸，同時回頭看了殷螢一眼。
女孩聽到了外麵的對話，臉上全是驚恐，兩隻手攥著警服外套不知所措。
李軒咬了咬牙，做了個手勢，快，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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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螢反應極快，跳下草垛，無聲地撲向屋子正中那道藍色裂隙，藍光閃了一下，合攏，消失。
李軒長吐一口氣，兩手在褲腿上擦了擦汗，推開門，臉上堆起笑。
“晏婆婆！您快請進，我這破屋子也沒個坐的地方，怠慢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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