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撇一捺叫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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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軒走進鎮公所旁的屋子時，屋裡隻蹲著十幾個半大孩子，最大的不過十五六，最小的才七八歲。
很明顯，全鎮大半的小孩與青少年都沒來。
鴉青縮在牆角，劉石頭拄著拐杖靠牆站著，都點頭示意，算是眾多孩子中唯二對李軒的到來感到高興。
其餘人要麼低頭摳地上的泥，要麼把臉埋在膝蓋裡，沒人說話。
屋裡點著教堂批下來的十根蠟燭，光線還算亮堂。
李軒走到最前麵，拿起炭筆，在老巴頓塗滿白漆的牆上寫了個“人”字。
他轉頭看了一圈：“孩子們，想不想學？”
沒人吭聲，沉默了好半晌，一個瘦高少年悶聲開口：“李大人，學這個能換口糧嗎？”
李軒笑了笑了放下炭筆。
“行，今晚先不教字。”李軒拍了拍手上的灰：“咱們先教算賬。”
他走下講台，從兜裡掏出幾塊乾硬的黑麵包，還有幾塊灰薯，放在前排的石桌上。
“鴉青，站起來。”李軒點名。
鴉青愣了一下，從牆角慢吞吞地站直身子。
“家裡幾口人？”李軒問。
“兩口，我和我妹。”鴉青謹慎回答。
“你爹呢？”
“前年在黑齒礦坑塌方，沒出來。”
“去年領了多少教廷救濟糧？”李軒繼續問道。
鴉青摳著手指頭算了一下：“不到三十斤摻沙子的黴米。”
李軒轉身走回白牆前，拿起炭筆開始寫數字。
“好，咱們來算算這筆賬。”
“礦役征丁，按規矩，死一個礦工，家中男丁可免三年礦役，外加五十斤撫恤口糧以及一筆撫恤金。”
李軒轉過身，看著鴉青：“你爹死了，這五十斤和撫恤金你拿到了嗎？”
鴉青神色氣憤，咬著牙搖頭：“坑督說我爹是自己不小心，沒罰錢就不錯了。”
“第一筆，坑督扣了五十斤和撫恤金。”李軒在白牆上記下。
“第二筆，教廷的救濟糧並非恩賜，而是你們用血汗挖出的淨魔石朝貢給教廷才換來的，按王國與教廷的協定，救濟糧應當按戶按人頭發放，未成年人每人每年一百斤。鴉青，你家共有兩口人，照規矩，本該領取兩百斤糧食，可最後落到你手裡的，隻有三十斤黴米！”
“換回來的救濟糧，王國過一手，教堂過一手，層層剝皮。”李軒的語氣逐漸高昂嚴肅，他重重的敲了敲白牆上的數字：“兩百減三十，一七十斤！這一七十斤去哪了？”
屋裡的呼吸聲變沉了，孩子們大都不懂算術，但知曉糧食被人給貪墨了，那可是他們用命換來的啊！
白牆上數字，觸目驚心。
李軒看著鴉青：“這筆賬算下來，你們家去年被吃掉的口糧和撫恤金，夠讓你妹妹再多吃一年的飽飯了。”
十幾個孩子這一刻全抬起了頭。
之前的麻木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驚訝，然後是憤怒。
一個礦工遺孤攥著拳頭，聲音發顫：“李大人，我……我父親的補償是不是也被吃了？”
李軒點頭：“是。”
屋裡安靜得隻能聽見粗重的喘氣聲。
李軒等他們稍微平複，重新拿起炭筆，在白牆上用力敲了敲那個“人”字。
“這個字，讀‘人’，哪位同學告訴我是什麼意思呢？”
李軒看著這群半大孩子皆沉默不語，溫聲再次提問：“神父在彌撒上，說你們是什麼？”
“迷途的羔羊。”幾個孩子稀稀拉拉地答道。
“坑督老爺、鍛令官老爺說你們是什麼？”李軒又問。
劉石頭拄著拐杖，咬著牙接了話：“牛馬，牲口。”
又有另一個孩子接話：“奶奶說我們不如牛馬……”
李軒呆愣當場，眼神怔怔的看著那孩子，眼底流露出心痛與憤懣：“那你們自己覺得，你們是什麼呢？”
屋裡安靜了十幾秒，李軒又在白牆上寫下‘手’，“這個字念手，我們人人都有一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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