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風悽厲,將護山大陣撼得碧波狂湧,震盪不休。
清麓山巔,華陽子踏劍懸空。
他極力維持掌教威儀,頜下兩撇微顫的白須,終究泄露了幾分驚惶。
身後,韓墨雨、浮雲子諸位峰主,恨不得將頭顱縮入胸腔,大氣不敢喘。
遙看天際,紫電伴金芒,碾碎虛空,瞬息壓至陣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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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陽子強提一口氣,蒼老聲線借陣法之力傳盪,勉強壓過天邊滾滾雷音:
「不知二位前輩法駕降臨我清麓小廟,有何法旨?」
狂暴紫雷於陣前三十丈處驟停。
雷光潰散,顯出一道人形。
衣衫襤褸,渾身焦黑,形似剛從爐膛爬出的燒火棍,正是徐泗行。
他咳出一口黑煙,抬眼望向山門,瞥見陣內嚴陣以待的華陽子,勉強扯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僵笑:
「咳......見過道友,徐某......總算活著到了。」
緊隨其後,雲海沸騰。
金鱗雲龍於半空盤旋一周,徐徐散去。
溫羨雲修長身形顯露。
他負手踏雲,神色玩味,居高臨下,俯瞰下方這座渺小孤山。
華陽子心頭猛地一跳。
視線於二人身上流轉,觸及徐泗行時,腦海中閃過兩年前舒顏的一番密談。
當初,舒顏向他展露一副畫像,語調平淡:
「師尊,有遭一日此人遭禦劍門追殺於我宗,您無需多言,隻稱他是『蘇小姐』所點之人。」
「呼......」
老道斂去驚色,麵對溫羨雲,換上一副老實人夾縫求生的卑微無奈。
「華陽子,本座當你是個通透人,未曾想,自家養熟的狗,牙齒長齊,也懂咬主人了?」
一聲「狗」,喚得格外自然,且刺耳。
身後諸位峰主麵色煞白,卻無人敢怒。
華陽子滿臉惶恐,連連拱手,腰背彎曲,恨不能貼至腳麵:
「大人!這話從何說起!折煞小道!」
「觀華門上下,誰不是受大人恩惠苟活至今?」
「莫說咬人,便是一聲犬吠,也得看您臉色行事啊!」
溫羨雲下顎輕點,目露鋒芒:
「那為何本座欲捉拿的叛逆,會一路直奔你這老巢?華陽子,莫非他是來此處賞景?」
殺機畢露。
「大人!天大誤會!」
華陽子做出一副「哎喲」拍腿的焦急樣。
轉首望向徐泗行,露出錯愕,且夾雜幾分「怎會是你」的神情:
「這......這位便是前些日子,黑水城那頭遞話過來的徐公子?」
徐泗行正調理內息,聞言一愣。
華陽子急忙向溫羨雲擺手,麵上掛滿苦澀與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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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大人,您也知曉,咱這小門小戶,窮!」
「每歲為您湊齊六成供奉,都是勒緊褲腰帶過活。」
「這不前兩年,黑水城的『華藥堂』異軍突起。」
「不僅丹藥生意紅火,聽聞貴宗大人,也曾去飲茶。」
華陽子壓低聲線,似在訴說何種難言之隱:
「小道不過是個賺辛苦錢的苦命人,那華藥堂『蘇小姐』遣人傳信,有筆大買賣欲同觀華門互通有無,今日會有中間人前來接洽......」
抬指指向徐泗行:
「小道何曾知曉,這位『蘇小姐』所派之人,竟是徐公子!」
一番言語,七分真,三分假。
僅將自己擺在一個「聽命辦事」的勞碌位上。
徐泗行也是七竅玲瓏心。
聽聞「蘇小姐」與「華藥堂」名諱,心緒驟定。
觀華門果真是華藥堂暗樁,甚至是擺上檯麵的合夥人!
徐泗行當即挺直腰杆,縱使真氣枯竭,雷修一股子寧折不彎的硬氣依舊頂了上來:
「不錯!徐某正是受蘇小姐之命,特來清麓山商談要務,溫羨雲,你莫非連竹軒長老的客人都欲趕儘殺絕?!」
黑水城、華藥堂、還有兩塊總是陽奉陰違的老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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