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鹿原以南,清麓山脈邊緣,浪蕩山腳。
烈日高懸,古道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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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清瘦身影正行走於荒僻山路。
「師父啊師父,您也沒說這『南』邊到底有多遠啊。」
小和尚覺心一邊擦汗,一邊在心裡碎碎念,腦子裡全是臨行前師父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什麼「一直往南,遇山而拜,遇水而涉」,聽著挺有禪機,可做起來真是要親命了。
「還有那個什麼從『聲聞』突破到『法師』的緣法......」
覺心嘆了口氣,踢飛腳邊的一顆石子。
「我是真的雲裡霧裡,廟裡就咱們師徒倆,連個香客都沒有,我也就掃掃地、念念經,咋能成法師了呢?」
「咕嚕嚕。」
一陣雷鳴般的抗議聲傳來。
覺心腳下一頓,摸了摸癟下去的肚皮,苦笑一聲:
「呀,五臟廟先造反了。」
修行歸修行,飯還是要吃的。
他四下張望一番。
這荒郊野嶺的,除了枯樹就是亂石,哪像有人煙的樣子。
他不死心地又往前溜達一裡地,轉過一個山坳,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幾縷炊煙裊裊升起,一片低矮的土坯房錯落有致。
村口的半截石碑斜插在土裡,上麵歪歪扭扭地刻著三個大字——高家村。
「阿彌陀佛,天無絕人之路。」
覺心喜上眉梢,顧不得勞累,快步入村。
這高家村實在偏僻,平日連個貨郎都難得一見。
更別說是一個年紀輕輕,卻灰頭土臉的小和尚了。
剛進村口,幾個曬太陽的老漢和玩泥巴的娃娃就像看猴戲一樣,齊刷刷盯著他看。
覺心雙手合十,剛要行禮問個好。
還沒等開口,就聽見有人喊了一聲:「有和尚進村咧!快去叫族長!」
不多時。
一位身著深褐員外綢衫、手盤兩顆鐵膽的中年男子,於眾人簇擁下闊步而來。
八字鬍,滿麵紅光,瞧著頗具威嚴。
高家村族長,高仁義。
高仁義目光掃過覺心,眼底驚疑褪去,飛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旋即隱沒。
再抬頭,滿麵皆是春風和煦:
「小師父有禮。」
他拱手作揖,態度親善:
「不知小師父仙鄉何處?至我這窮鄉僻壤,可有貴乾?」
覺心老實巴交地回了一禮:
「施主有禮,小僧法號覺心,是從北邊大漠的【上妙寺】來的。」
「路過貴寶地,腹中飢餓,想化頓齋飯,吃完晚上就接著趕路。」
「上妙寺?」
高仁義眉頭一皺,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
他在浪蕩山腳下活了大半輩子,雖說沒什麼見識,但也聽過不少行腳商人的傳聞。
北邊除了漫天黃沙,哪有什麼出名的「上妙寺」?
多半是隻有三兩間破瓦房的野廟。
既然沒根腳,又是個獨自一人的雛兒......
高仁義心裡石頭算是落了地,一把拉住覺心的袖子:
「哎喲,原來是遠道而來的高僧!」
「化齋好說!但小師父,你看這天色也不早了,這附近山高林密的,晚上可不太平,多得是野狼大蟲。」
「趕夜路太危險,不如在我們村將就一晚,明早再上路也不遲啊!」
覺心有些猶豫:「這......恐怕多有打擾......」
「嗨!出家人不打誑語,咱做百姓的也不能看著小師父涉險不是?」
高仁義不由分說,拉著覺心就往村西頭走:
「剛好,村頭王大娘家有空房,條件差了點,還得委屈小師父應付一宿。」
盛情難卻。
再加上肚子屬實餓得慌,覺心隻能半推半就應下。
兩人七拐八繞,來到村邊上一間孤零零的茅草屋前。
屋子很破,牆是用泥糊的,有些地方還透著風。
「王嬸!王嬸!」
高仁義拍了拍半掩的柴門,也不等人應聲,直接把覺心領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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