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這就是生活1968年8月13日，蜘蛛尾巷。
哈裡森下班回來，天還沒黑透。廠裡的活少了很多，最近經常提前放工。他在門口的水泥台階上把鞋底蹭了蹭，推開門。
屋子裡很安靜。
吉爾也不在廚房。
“曼蒂？”他喊了女兒一聲。
沒有人應。
他踩著樓梯上去。曼蒂房間的門開著。木箱不在床頭櫃上了。那幾本從舊書攤上淘來的童話書也拿走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放在被子上。書架上空了。
哈裡森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上。
樓下傳來開門的聲音。吉爾從外麵回來，手裡拎著菜籃子。她擡頭看見哈裡森站在樓梯口，什麼也沒說，轉身進了廚房。
哈裡森慢慢走下樓。
“曼蒂呢？”他問。
“走了。”吉爾把土豆從籃子裡拿出來，放在水龍頭下沖，“她那個教母來接的。她自己要走的。”
哈裡森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吉爾沒有擡頭。“飯好了叫你。”
哈裡森轉身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
窗外的天還沒有完全暗。
他沒有開燈。
吉爾站在水池邊，手泡在涼水裡，沒有動。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事——她不是一直都住在這種地方的。
那時候她爸是科克沃斯小鎮的一所大醫院的骨科醫生，她媽是一個家庭主婦，總會把家裡收拾得亮亮堂堂。每天做好飯等一家人回來，日子不算大富大貴，但是在科克沃斯這種地方，已經很體麵了。
她在大學裡麵不是最漂亮的，但是也不差，會烤餅乾，會笑，溝通能力強。她遇見了哈裡森，在大學裡，兩個人什麼都沒有，但一起吃飯，一起泡圖書館，她給他帶自己烤的餅乾，他會給她分享在教室的趣事。
哈裡森的父母早亡，他十幾歲就開始出來打工了，他英俊帥氣，有上進心，學習能力也還行。
日子緊巴巴的，但她覺得有盼頭。
她畢業之後開了烘焙店，開在高街上，櫥窗裡擺著她烤的丹麥酥，麵包上的奶油擠得漂漂亮亮。坎迪和麗貝卡也是她的大學同學。坎迪還是爸爸的學徒，在她成為護士之前，打算在她的店裡打工攢點錢，麗貝卡也加入了進來。
三個女人有說有笑，店裡的生意不算火爆，但也能維持。
她以為她這輩子什麼都會有——好的工作，好的家庭，好的丈夫。
然後全碎了。
她爸被人報復了。一個不知是沒被他治好的病人，或者是病人的家屬，拿著刀衝進了診室。人沒死，但手廢了。手術費、賠償金、養傷，家裡的錢像水一樣流出去。
她爸因此性情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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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也因為走樓梯踩空了，後腦勺磕在了台階上，沒有救回來。她家裡的保姆也因此被辭退了。
她媽一夜之間似乎老了十歲，沒有什麼精神氣，不再像從前那樣把家裡收拾得亮堂堂了，整天坐在窗前發獃，有時候哭，有時候不哭，就是那麼坐著，她患上了抑鬱症。
坎迪那時候還是醫院的護士，她親眼看見了那一幕。後來吉爾從坎迪嘴裡聽到了整個過程——她爸怎麼倒下去的，血怎麼濺了一桌子，那個男人被拉開的時候還在罵。
醫院的院長說坎迪當時在場卻沒有及時報告，影響了醫院的聲譽。坎迪說她當時嚇傻了，什麼都沒來得及做。麗貝卡後來也知道了，三個人抱在一起哭了一場，哭完了，日子還要繼續。
但日子沒有繼續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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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烘焙店出事了。有人說她的黃油摻了水，麵粉裡摻了別的東西。她不肯認，但店還是關了。她不知道是誰舉報的，也許是競爭對手，也許是顧客，也許是她得罪過的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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