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別去拉文克勞曼蒂踏著花園的晚香走進客廳，艾琳靜坐在臨湖的窗邊，像一幅釘在暮色裡的舊畫。暮色順著彩色玻璃的格紋慢悠悠滲進來，把碎金似的光抖落，一點點鋪在艾琳膝頭那根魔杖上。
曼蒂不自覺放輕了腳步，挨著她在窗沿坐下，裙擺蹭過冰涼的石麵。
她看著艾琳手裡的魔杖，歪著腦袋疑惑地問，“教母，您的魔杖不是……自燃了嗎？”
艾琳將魔杖輕輕轉了半圈，木紋裡幾道焦黑的印子順著紋理爬開，像皮膚皸裂出的舊傷，沉沉嵌在木頭的紋路裡，摸起來都帶著硌手的粗糙。
“不是自燃，”艾琳的聲音輕得像湖麵飄進來的風，軟乎乎帶著涼，“是我自己選擇熄滅了它。”
“為什麼呀？”
“那時候離開魔法世界，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碰它了。”她指尖細細摩挲過那些焦痕，動作輕得像哄一個受了傷的孩子，“一直壓在抽屜最底下，那麼多年，我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曼蒂抿著唇，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沒說話。
“那天在蜘蛛尾巷，”艾琳慢慢開口，“吉爾刁難你的時候，它彷彿察覺到了我的心意，自己亮起來了。”
曼蒂猛地一怔，擡眼看著艾琳：“它自己亮的？”
“嗯，我那時候根本沒碰它。”艾琳把魔杖平平放在膝頭，“你看，有些東西從來不是你說扔了，就能真的從生命裡去掉的。它什麼都不用做，就安安靜靜待在原地，等你哪天願意回頭，伸手去接。”
曼蒂的目光從魔杖慢慢移到艾琳臉上，聲音放得很輕：“它能一直好嗎？”
“會好的。”艾琳看著她，眼睛裡漫開化開的柔光，像湖麵被風吹軟的波紋，“就像你一樣。”
曼蒂垂下頭，那一句憋了很久的話卡在喉嚨裡，這次她沒咽回去，再擡頭時直直問出了口：“那我媽媽的魔杖呢？她的魔杖，也會等我嗎？也會亮起來嗎？”
艾琳看著她，停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會。她的魔杖，從一開始就在等你，我之前說過了，隻是你年紀還小，還沒到11歲，魔力不可控，還不會用魔杖施法。”
窗外湖麵浮著那一點碎金，風一卷，就晃著散進越來越沉的暮色裡，連影子都找不到了。曼蒂轉身上樓，一步步往藏書室走，木質樓梯在她腳下輕輕吱呀。
每天早上，曼蒂都跟著艾琳學麻瓜學校的功課：閱讀、寫作、算術，進度比斯梅廷公學快一些，但內容差不了多少。
艾琳批改他們作業的時候，會在錯字旁邊細細畫一個小叉，曼蒂看見了，就安安靜靜重寫一行。
西弗勒斯也一起學，他腦子快，學得比曼蒂順多了，艾琳給他安排了更高階的內容，有時候曼蒂走過他桌邊，會看見泛黃的羊皮紙上畫滿了擠擠挨挨的算式，字跡小小的，堆得密不透風。
“你還學這個？”她停下來問。
“不學到時候怎麼去霍格沃茨？”他頭都沒擡，筆尖還在紙上劃著。
曼蒂沒再問。她大概猜得到他的想法——不是霍格沃茨要考麻瓜算術，是因為活在這世上，總不能連數都算不清。
她也說不準他這個想法對不對，但莫名覺得，這話挺有道理的。
下午的家教固定在每周二和周四來，是個姓威爾克斯的老巫師，頭髮全白了，說話慢吞吞的，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滾出來的，教曼蒂基礎魔咒和魔法史，偶爾也講點巫師界的零零碎碎。
曼蒂學得不算快，但艾琳說她底子打得還行。西弗勒斯的家教來得更勤，教的是高階魔葯和黑魔法防禦術，他的羊皮紙上寫滿了曼蒂看不懂的符號和筆記，密密麻麻鋪了一頁又一頁，有些地方劃掉重寫，有些地方畫著彎彎曲曲的箭頭，標註著沒說完的想法。
今天他就坐在那張老橡木書桌前，埋著頭翻一本厚得書邊都磨破了的黑皮書，羽毛筆斜斜擱在手邊，剛寫了半頁新筆記。
曼蒂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他埋著頭，連肩膀都沒動一下，根本沒發現她。
“莉莉以前很喜歡一本童話書，”曼蒂先輕輕開了口，打破了滿室的安靜，“叫《柳林風聲》，你看過嗎？”
“沒有。”西弗勒斯頭也沒擡，嘩啦一下翻過一張書頁，聲音比平時重了點。
“她以前總坐在村口的大樹下，給我們一群人講這個故事。”
西弗勒斯翻書的動作猛地停住了。“你到底想說什麼？”他的聲音悶悶的，壓著一點沒散乾淨的煩躁，像是心裡揣著一團火， 沒燒出來。
“你還記得她，對不對？”
“記得。”
“那你想她嗎？”
西弗勒斯的指尖一下子死死扣住了頁邊，指節都綳得泛出了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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