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全是淡淡的鐵鏽味，肋骨那一片悶悶地發疼，多半是西弗勒斯最後那一腳踹的。
趕來的教授扣了斯萊特林二十分，又因為西弗勒斯沒動用魔法傷人，最終隻罰他在斯拉格霍恩教授那兒做了一天無償勞務。
自那之後西弗勒斯沒再來過醫療翼。
扣分的告示貼出來時，整個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都靜悄悄的。這群把學院榮譽刻進骨子裡的小蛇們，明明攥著拳頭咬著牙，可隻要一想起普林斯剛才出手時那股不留餘地的狠勁兒，到了嘴邊的叫囂全都咽回了肚子裡，沒一個人敢上前挑事兒。
第二天早上，曼蒂還在昏迷。龐弗雷夫人給她換繃帶的時候，發現傷口的癒合速度比昨天慢。她照常用魔杖檢查，魔力儲備還是偏低，像上次一樣仍然沒到需要擔心的程度。她站在床邊，看了曼蒂一會兒，嘆了口氣，把監測咒收了起來。
上午的陽光斜斜切過醫療翼的地闆，麥格教授推門走了進來。墨綠長袍掃過門邊的蒸餾瓶，帶起一聲極輕的叮咚響，她卻渾然未覺，徑直停在曼蒂的病床邊。
她就站在晨光裡，垂頭望著床上的女孩，嘴唇抿成一道緊繃的直線，一句話也沒說。目光從她胳膊上層層疊疊的繃帶，慢慢挪到那張毫無血色、尚且蒼白的臉上，就這麼靜靜立著，站了很久。
龐弗雷夫人站在診室門口，壓低聲音說：“斯科特小姐的傷口癒合得比正常情況要慢。”
麥格教授沒有接話，指尖輕輕一動，俯身撥開曼蒂垂在額前的碎發，又靜靜看了她片刻，才緩緩收回手，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時，她忽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隻留下一句沉緩的吩咐：“她醒了告訴我。”
龐弗雷夫人輕輕應了一聲“好”。
中午的陽光透過醫療翼的彩色玻璃窗，在地闆暈開斑駁的光斑，弗立維教授踮著腳走了進來。他進門時，龐弗雷夫人正踮腳換高架上的空藥瓶，玻璃藥瓶碰撞出細碎的輕響。
因為個頭太矮，看不清床上的曼蒂，他乾脆踮腳踩在了床邊的空木凳上，銀灰色的捲髮隨著動作輕輕晃了晃。他俯著身子，靜靜盯著曼蒂睡熟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才轉過短須修飾的下巴，輕聲問身邊的龐弗雷夫人：“這孩子大概什麼時候能醒？”
“快的話今天下午，慢的話也就明天早上。”龐弗雷夫人把新藥瓶擺整齊，輕聲回答。
弗立維教授點了點頭頂發量稀疏的腦袋，沒再說話，又就著凳子的高度盯著曼蒂看了許久，才小心地往下邁，扶著床沿站穩，輕輕帶上門離開了。
教授走後，詹姆攥著隔簾邊輕輕掀開一條縫，悄咪咪偷瞥病床上的曼蒂——都怪他到天上就飄得忘形，明明曼蒂都懶得理他，他偏纏著人家要比飛行速度，害得小姑娘從掃帚上摔下來，斷了肋骨還骨裂了腿，躺在校醫院連動都不能動。
他掀開簾子的時候，陽光正落在曼蒂臉上。
漸變色金髮散在枕巾上，軟得像黑湖水麵飄著的碎金。她閉著眼睛，細長的睫毛一動不動，圓潤的嘴唇上沒有顏色。繃帶從胳膊纏到手腕上，白得刺眼。
詹姆的手停在簾子邊上。
他看了一會兒。她的呼吸很輕，輕到他聽不見。醫療翼太安靜了，安靜得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重，像有人在胸口敲釘子。
他把簾子往下拉了半拉，遮住自己掛著擦傷的半張臉。
“本來就是過來借紗布的……”他在心裡念了一遍，聲音虛得像在跟自己確認，“我慌什麼啊？”
之前小天狼星還擠眉弄眼跟他說，清高鬼比莉莉好看多了。那時候他還嗆聲，說小天狼星眼光有問題。
現在他站在簾子後麵，心跳聲大得像打鼓。
他忽然想：她要是現在睜開眼睛，看見他這副樣子——眼眶腫著，嘴角破了，半邊臉青紫——會不會覺得他很丟人？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意這個。
簾子又往下拉了半拉。
他看不見她了。
隻能看見那道白色的繃帶，在簾子縫隙裡麵露出一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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