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接到父親投來的隱晦目光,塞繆爾瞬間領會其中深意,率先打破沉悶,聲音乾澀緊繃:
“瑟琳娜,昨夜主人的吩咐,我們都記牢了,往後,羅齊爾家上下,凡事以你為先。”
“大哥,不必這般拘謹,咱們以前怎麼相處,現在還怎麼來就成。”
瑟琳娜側頭看向坐在左側的塞繆爾說,又擺正頭,望向隔著一張茶幾的大伯:
“我們皆是效力於黑魔王,黑魔王的指令才是最高準則。諸位隻需專心辦妥他分派下的差事即可,大伯,您說呢?”
“說得沒錯,黑魔王的意誌便是一切。”馬賽恩說。
想到那個對黑魔王極度狂熱、崇拜的弟弟死的悄無聲息,死的不明不白,他下意識攥緊扶手:
“約翰……他真的死了?你知道他出事那天發生了什麼嗎?若有不便言說之處,你不願講……我不強求。”
話落,三雙眼睛直直的落在自己身上,瑟琳娜對上大伯那雙帶著祈求的眼睛,指尖蜷了蜷,聲音帶著化不開的唏噓:
“死了,我親眼目睹。約翰叔是追求他畢生堅守的信仰死的。”
馬賽恩喉結重重滾動,緊握的手掌緩緩舒展,眼底的祈求盡數化為沉甸甸的悵惘,低頭靜默片刻,一聲輕嘆漫出來:
“我早該料到……他這輩子眼裡就隻有主人和純血的大業,誰勸都聽不進去。”
一旁的盧修斯指尖輕輕摩挲著手杖頂端冰冷的蛇形銀飾,鉑金長發垂落遮住眼底轉瞬即逝的複雜情緒。
“竟……是他自己願意的。”塞繆爾淒慘一笑。
他這位叔叔是徹頭徹尾的狂熱食死徒,早年便和主張家族保持中立的父親立場決裂,獨自遷居法國莊園,從此再未歸來。
他們一直防著他那套偏激思想會影響到瑟琳娜,便刻意將她留在老宅這邊教養,不讓瑟琳娜頻繁往法國跑。
如今,她說起約翰叔死了的消息這麼平靜,也許是他們這些年的做法,緻使兩人感情不深。
親情還是有的,隻是她那些悲切的情緒早已在那個夏天消解了。
“叔叔哪一天走的?為什麼要隱瞞他的死訊這麼久?屍身又在哪?”
“咳咳,塞繆爾,不該問的別問。”
馬塞恩眉頭緊鎖,雖然這些問題也是他困惑的,但他更怕日後黑魔王會因此厭惡兒子,有些慌張的解釋:
“瑟琳娜,你兄長隻是憂心叔父,一時心急失了分寸,並無逾矩之意。”
“人之常情。”
瑟琳娜瞥一眼從始至終緘默不語的盧修斯,這位姻親之後也要來參加葬禮,阻止不了他私下向大伯他們打探。
並且,大伯讓盧修斯安穩坐在這,也表明了他的態度。
瑟琳娜索性沒避他,坐直身子,雙手搭在茶幾上,字字珠璣:
“我今天回來就是為了處理此事。
屍身我早已用防腐咒和冰棺保存,棺槨明天我會送過來。
葬禮定於三天後舉辦,隻允許自家人到場,對外就宣稱約翰叔病逝,不宴請外客。”
隱瞞死訊的原因以及約翰叔具體怎麼死的,她打算等之後盧修斯不在場時再告知大伯他們。
話音落下,書房內一時寂靜無聲。
馬賽恩暗暗鬆了口氣,懸著的心徹底落地。瑟琳娜這番安排極合他心意。
閉門私喪、杜絕外人窺探,恰好避開了所有可能觸怒黑魔王的風險,也徹底掐斷了流言滋生的可能,穩妥又周全。
他立刻順著話頭,恭敬應下:
“一切聽你的安排。”
一旁的塞繆爾抿緊唇,眼底仍壓著未盡的疑惑與酸澀。
他能理解此等局勢下親人離世後的隱秘處置,卻依舊不解既然可以辦葬禮,當初為何要對他們隱瞞死訊。
隻是看著瑟琳娜全然做主、不容置喙的姿態,終究將所有疑問盡數咽回心底,不敢再貿然多言。
沉默旁觀的盧修斯眸色微沉,瑟琳娜此番低調私辦的安排,說不定是出於黑魔王的授意。
“還有墓碑,墓誌銘就刻‘持守信念者得享安息’,卒於1995年……7月13日。”瑟琳娜垂眸掩去心緒,說出具體日期。
“那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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