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魔法防禦術課的教室，一如既往地瀰漫著大蒜的刺鼻氣味和某種更難以言喻的、彷彿陳年抹布捂住了靈魂的滯悶感。奇洛教授結結巴巴、顛三倒四的講解，配合著他腦袋上那條可笑又可疑的紫色大頭巾，堪稱最頂級的催眠組合。至少對我們這些一年級新生來說，努力保持清醒的難度，不亞於讓皮皮鬼安靜地背誦一遍《高級魔葯製作》。
我單手支著下巴，另一隻手無意識地轉著羽毛筆，目光渙散地在奇洛教授那件綴滿補丁的舊袍子和不斷顫抖的雙手之間遊移。說真的，如果不是知道這傢夥後腦勺上貼著個沒鼻子的黑魔王，我大概會對他抱以純粹的、學術性的同情——這課講得實在是太爛了，爛得驚心動魄，爛得讓我開始懷念斯內普教授那至少能凍醒人的冰冷視線。
我的思緒飄到了別處。昨晚路威那震耳欲聾的咆哮還在耳邊隱隱迴響，哈利和羅恩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寧，赫敏則試圖從圖書館浩如煙海的記錄裡找出霍格沃茨飼養三頭犬的合法依據（未果）。魔法石，尼克·勒梅，還有奇洛後腦勺上那位……嗯，得做點什麼，但又不能太明顯。直接跑去告訴鄧布利多“教授，奇洛教授後腦勺有個人，而且他想偷魔法石”？估計會被當成壓力過大產生幻覺，直接送進聖芒戈的精神科。
想著想著，我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牢牢釘在了奇洛教授後腦勺那條厚厚的紫色大頭巾上。
真厚啊。這得纏了多少層？夏天不會長痱子嗎？伏地魔先生，您住得還舒適嗎？通風怎麼樣？需不需要我給您推薦幾款中式清涼藥膏？薄荷味的，提神醒腦，或許還能改善一下您和奇洛教授共享感官時那股大蒜味的用戶體驗……
我的思維開始向著不靠譜的方向一路狂奔，試圖用內心的吐槽來驅散那種知道真相卻束手無策的煩躁感。然而，就在我盯著那大頭巾，想象著下麵那張蛇臉可能正在打瞌睡或者盤算著今晚吃什麼（獨角獸血？）的時候，異變陡生。
不是奇洛教授突然口齒清晰了，也不是大頭巾裡鑽出了一條蛇。而是我，又一次，感受到了那該死的、熟悉到讓我想罵街的時空剝離感。
這一次，來得毫無預兆，甚至沒有之前的劇烈頭痛作為預警。視線裡，奇洛教授結巴的嘴唇、教室裡漂浮的灰塵、同學們昏昏欲睡的臉……一切景象都開始無聲地扭曲、拉伸，色彩像被水浸濕的油畫般融合、流淌。耳朵裡，奇洛那斷斷續續的講解聲、羽毛筆劃過羊皮紙的沙沙聲，瞬間被拉長、變形，成了某種詭異的、低頻的嗡鳴。
‘不是吧……又來？’ 這個念頭甚至還沒來得及完整浮現，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烈的噁心感和眩暈感就攫取了我。不同於以往靈魂被撕扯的痛楚，這次更像是我整個人被扔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滾筒洗衣機，五臟六腑都要移位。
我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哼，眼前就徹底一黑，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前傾倒，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木質桌麵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手裡的羽毛筆飛了出去，墨水瓶被打翻，深藍色的墨水在羊皮紙上迅速洇開，像一朵不祥的花。
“梅林啊！禹棲！” 旁邊傳來赫敏短促的驚叫。
“他又暈倒了！” 這是羅恩的聲音。
“教授！教授！禹棲他……” 哈利焦急的呼喊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但這一切都迅速遠去了，被無盡的黑暗和令人作嘔的旋轉感吞噬。沒有鼻血（這次似乎換了癥狀），沒有光影碎片，隻有純粹的、彷彿墜入虛無的失重和眩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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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當我勉強從那種天旋地轉的噁心感中掙脫出來時，首先感受到的是堅硬、冰涼的石闆地麵觸感，以及一種……截然不同的空氣。
霍格沃茨的空氣總是帶著城堡古老的石料味、魔葯教室飄來的隱約氣味、還有各種神奇生物和植物混合的複雜氣息。但此刻縈繞在我鼻腔裡的，除了這些基底，還有一種更加……怎麼說呢，更加“古典”的味道。蠟燭的煙熏味更重一些，沒有那麼多電子設備（雖然本來也沒有）殘留的極細微氣息，甚至學生長袍的布料味似乎都略有不同。
我趴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掙紮著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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