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迷宮開始在魁地奇球場裡長出來。
不是一天建成的，是一點點長。先是樹籬的輪廓，然後一天比一天高，一天比一天密，等到月中，已經有三丈多高，從看台上望下去，像一座綠色的、活著的迷宮。
我每天下午都去湖邊。塞德裡克也在。
訓練的內容變了。不再是咒語對轟，是那些更細的東西——腳步，呼吸，判斷。迷宮裡看不見敵人，聽見聲音的時候已經晚了。所以我把他的眼睛蒙起來，讓他聽我的銀飾。
“跟著聲音走。”我說。
他站在那兒，黑色的布條蒙著眼睛，手垂在身側。我往左走兩步，銀飾叮噹。他轉向左邊。我往右走三步，叮噹。他轉過來。
“快一點。”我退後，步子加快。他跟上來，方向準，但慢了半拍。
“再來。”
練到第五遍，他終於能在我跑動的時候跟上我的方向。我停下來，他差點撞到我身上。手擡起來，碰到我的肩，然後縮回去。
“摘了。”我說。
他把布條扯下來，眼睛眯了一下，適應光線。睫毛被布條壓得翹起來，在臉上投下一小片影子。
“不錯。”我說，“但還不夠快。迷宮裡沒時間讓你判斷。”
他點頭，把布條疊好，塞進口袋。
練完之後，他坐在草地上喝水。我站在他旁邊，風吹過來，他領口翻起來一角。我彎腰幫他整理，手指碰到他脖子側麵。
他停住了。水壺舉到一半，沒動。
我把領子翻下來，順手拍了拍他的臉。掌心碰到顴骨，皮膚是溫的，帶著下午陽光曬過的熱度。他的睫毛動了一下，沒躲。
“明天繼續。”我直起身。
他擡頭看我。陽光在他眼睛裡碎成很多小塊。
“棲。”他叫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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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他張開嘴，又閉上。水壺還舉著，沒喝。
然後他笑了一下。嘴角彎起來，眼睛也彎起來，那種很滿足的笑。
“沒什麼。”他喝了口水。
教他新咒語的時候，我站在他身後。古魔法，梅林教的那些，需要身體配合。我握著他的手，調整魔杖的角度。
“手腕別僵。力從肘起，傳到指尖。”
他跟著我的動作轉。後背貼著我胸口，他的體溫透過衣料傳過來。
我側頭看他的魔杖尖，他的耳朵就在我眼前，耳廓邊緣有一小片曬紅的地方，大概是昨天訓練曬的。
“感覺到了嗎？”我問。
他的呼吸重了一下。“嗯。”
我鬆開他的手，退後一步。他轉過頭來看我，耳朵還是紅的。
“這個咒語，迷宮裡用得上。”我假裝沒看見。
他點頭，把魔杖收回去。手垂在身側，手指動了一下，像在回憶剛才握著的溫度。
傍晚走回城堡的時候，他走在我左邊。
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我的銀飾叮叮噹噹，他的腳步聲很輕。快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
“棲。”
我回頭看他。
他站在那兒，夕陽在他背後，臉上是暗的，但眼睛很亮。
“你最近總來找我。”他說。
“嗯。”
“為什麼？”
我看著他。
“因為你值得。”
他站在原地，睫毛垂下去，又擡起來。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最後隻是“嗯”了一聲。
我們繼續走。他步子比剛才慢了一點，離我更近了一點。肩膀偶爾碰到我的肩膀，又分開。
弗雷德是在走廊裡堵住我的。
“棲，”他從柱子後麵閃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盒子，佐科笑話店的袋子，喬治跟在後麵，兩手空空，“你最近總往赫奇帕奇那邊跑。”
“訓練。”我從他旁邊繞過去。
他又堵上來，把盒子往我手裡一塞。“新產品，你試試。”
“上次試完我長了一星期鬍子。”
“那是意外。”
“你每次都說意外。”
他笑了。喬治在旁邊也笑了。兩個人靠著牆，一個抱著手臂，一個把玩著口袋裡的什麼東西，動作同步得像照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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