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第173章 1971·小.小巴蒂我不知道怎麼又醒了。
準確說，是被從高處摔下來的劇痛逼醒的。後背先著地，砸在什麼硬東西上，骨頭髮出令人牙酸的響聲。左肩的舊傷裂了，右腿的炸傷也裂了，還有肋骨——斷沒斷不知道，反正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胸腔裡點了把火。
我趴在地上，臉貼著冰涼的石頭，聞到自己血的味道。脖子不疼了，那道被伏地魔的黑魔法撕開的傷口變成了疤，摸上去像一條扭曲的蜈蚣，從耳根一直爬到鎖骨。但其他傷都在——和伏地魔打鬥時被咒語擦傷的左臂，被碎石劃開的額頭，還有落地時摔出來的新傷。
疼。真疼。每次都是這樣。
我試著動了動手指，能動。試著動了動腳，也能動。四肢還在，沒少零件，這大概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我撐著手臂想爬起來，手掌在石闆上打滑，蹭掉一層皮，又趴回去。臉貼著地，喘了幾口氣，把湧上來的血腥味咽下去。
頭頂傳來一個聲音。
“媽媽，有人。”
很輕，很細，像怕驚動什麼。我勉強擡起頭，看見一雙靴子。黑色的小皮靴，係帶係得很整齊，鞋麵上沾了點灰。順著靴子往上看，深灰色的短褲，深灰色的外套，淺金色的頭髮，淺藍色的眼睛。
一個小孩。十歲左右，瘦，白，臉上還有嬰兒肥，但下巴已經有一點尖了。他蹲在台階上，兩隻手撐著膝蓋，歪著頭看我，像看一隻從樹上掉下來的鳥。
“你受傷了。”他說。
我張了張嘴，想說話，喉嚨裡發出一陣含混的氣泡聲。血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滴在石闆上。他皺了皺鼻子，從台階上跳下來，蹲在我麵前，伸手碰了碰我的臉。手指是涼的，指腹很軟，像沒有骨頭。
“媽媽！”他提高聲音，“她流了好多血！”
腳步聲從遠處傳來，急促的，高跟鞋踩在石闆上的聲音。一個女人從門裡出來，穿著淡青色的袍子，淺金色的頭髮盤在腦後，露出修長的脖子。她的臉和那個小孩很像，同樣的尖下巴，同樣的淺藍色眼睛，但線條更柔和，眼角有細細的紋路。
她看見我，停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過來，蹲在我另一邊，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手指比小孩的暖一點，但也在抖。
“別怕。”她說，聲音很穩，但手在抖，“我幫你。”
她扶著我坐起來，靠在她身上。她的袍子很軟，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小孩站在旁邊，兩隻手攥著我的袖子，很用力，指節發白。
“媽媽，她會不會死？”
“不會。”她低頭看我的傷口，眉頭皺得很緊，“她不會死。”
我被她們扶進屋裡。門很大，是橡木的，推的時候發出沉悶的響聲。門廳很高，頂上掛著水晶燈，沒開，隻有壁燈亮著，在牆上投下暖黃色的光。地闆是深色的木頭，擦得很亮，能照出人影。樓梯在左邊，寬得能並排走四個人，扶手是鐵藝的，雕著花。
我被放在客廳的沙發上。沙發很軟，陷進去的時候牽動了肋骨的傷，疼得我倒吸一口氣。小孩站在沙發旁邊，手裡攥著一條濕毛巾，不知道該遞過來還是該自己動手。他的母親接過毛巾，輕輕擦我臉上的血。
毛巾是溫的，擦過額頭的時候帶走了一陣刺痛。她的動作很輕，像在擦一件瓷器。血擦乾淨之後，她的手指停在我顴骨上，停了一下。
“你多大了？”她問。
“十四。”我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喉嚨。
“十四。”她重複了一遍，轉頭看了一眼小孩。小孩站在那兒，淺藍色的眼睛盯著我的臉，像在數我臉上有幾道傷口。
“比巴蒂大四歲。”她說。
巴蒂。小巴蒂·克勞奇。
我低頭看那個小孩。他正用指尖碰我手腕上的銀鏈子，輕輕的，像怕弄壞。鏈子上沾了血，他的指尖被染紅了一點，他沒擦，就那麼看著，像在看什麼很珍貴的東西。
“你叫什麼？”他問。
“禹棲。”
“禹棲。”他念了一遍，發音不太準，把“棲”念成了“西”。他皺了皺鼻子，又念了一遍，這次好一點。
“你是女孩嗎？”他問。
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淺藍色的眼睛裡沒有惡意，隻有好奇。他母親在旁邊輕咳了一聲，他縮了縮脖子，但沒移開視線。
“是。”我說。
他的嘴角翹了一下，很快又壓下去。他低下頭，繼續撥弄我手腕上的銀鏈子。
“你的手好涼。”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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