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等到菜冷第30章 等到菜冷
六點整的時候，天還沒有完全黑。
我站在餐廳裡，把最後一道鮮菌湯從竈上端下來，輕輕放到隔熱墊上。白玫瑰和洋桔梗插在玻璃瓶裡，安靜立在桌子中央，蛋糕放在一旁的小桌上，盒蓋已經拆開，奶油表麵平整細膩，像還沒來得及被時間碰過。
屋子裡很安靜。
靜得連湯鍋裡一點未散盡的熱氣，都像帶著某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沒有消息。
聊天框裡，還停著昨天那句——會早點回。
很短的四個字。
我盯著看了兩秒，指尖輕輕碰了碰屏幕，又收回來。
不能問。
也不想問。
如果這個日子需要我提醒，如果這頓飯需要我開口催，那它就不是紀念日了。
最多隻是一場我主動求來的配合。
六點半，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沉下去。
我去廚房把鱸魚上麵的保鮮罩重新蓋好，又把蘆筍牛肉和糖醋小排挪到保溫盤上。阿姨下午走前特意把保溫功能調到了最合適的溫度，說這樣等人回來時，菜口感不會差太多。
等人回來。
我聽見這四個字時，心裡其實是輕輕動了一下的。
連阿姨都默認，今晚他會回來。
畢竟我昨天已經說得很清楚，畢竟他也答應了。
畢竟，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七點整，門外沒有動靜。
我坐到沙發上，平闆攤在膝上，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手機放在手邊，屏幕黑著，安靜得過分。偶爾亮起一下，也隻是廣告推送，或者工作群裡無關緊要的消息。
不是他。
我把手機重新扣回桌麵，告訴自己，再等等。
北城晚高峰堵車是常事，臨時會議拖延也不奇怪。顧瑞博工作忙，這些年我不是第一次等他。
隻是從前的等待裡，總還有一句“路上堵”，一句“馬上回”，一句哪怕很敷衍的交代。
今天什麼都沒有。
七點四十，我起身去廚房，把菜重新熱了一遍。
鍋蓋掀開時，白霧一下湧了出來，模糊了我的視線。清蒸鱸魚的蔥絲已經有些發軟，蘆筍牛肉也失了剛出鍋時的翠色，糖醋小排表麵的醬汁慢慢收緊，顏色變得更深。
我把火調小，盯著鍋裡一點點翻起的熱氣，忽然想起結婚第一年。
那時候我也這樣等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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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好的餐廳，靠窗的位置，提前醒好的酒，等到最後甜點都快化了，他才姍姍來遲。可那一晚我還是高興的，因為他來了，還記得遞給我一隻禮盒，說了一句紀念日快樂。
那時候我覺得，遲一點沒關係。
隻要人回來就好。
可現在我才明白，不是所有遲到都能被原諒。
有些晚了，就是晚了。
八點半，菜第二次涼了。
我站在餐桌邊，聽著牆上時鐘一格一格往前走，心裡那點勉強撐著的平靜，也像跟著秒針一點點往下墜。蛋糕上的奶油邊緣已經不再像最開始那樣挺括，最上麵那層栗子碎被暖氣吹得有些發乾，連擺在一旁的塑料刀叉，都顯得安靜得過分。
我終於拿起手機，點開和顧瑞博的聊天框。
輸入框裡遊標一閃一閃。
我打了三個字——還在忙。
指尖停頓兩秒，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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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如果我要問，答案大概也隻是忙、開會、臨時有事。
每一個都合理。
也每一個都足夠把我所有難過壓回去。
九點零五，外麵的天徹底黑了。
我把餐廳的燈調得更亮一些，坐回椅子上，安靜看著那一桌菜。玻璃瓶裡的花在燈下很白，白得有些發冷。湯盅表麵浮起一層很薄的油花，像連最後一點熱意都在慢慢往下沉。
我忽然想起許婉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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