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他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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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璃沒有去睡。
她靠在單人沙發裡，手機屏幕的亮度調到最低。
手機那頭的時區正好和她相反——大洋彼岸，陽光正好。
張洛西的消息回得很快：
【昨晚的情況我已經看過監控回放，有幾個正向的信號值得注意：第一，秦煜在雪地中聽到許知俏的聲音後有明確的轉向行為，說明她的聲音對他有定向喚醒作用；
第二，他從蹲姿到起身抱人的動作鏈條完整且高效，說明運動神經係統沒有器質性損傷；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他主動將許知俏抱回室內，這不再是單純的模仿行為，而是包含識別、判斷、決策和執行在內的複雜社會性行為。】
劉璃把這段話看了兩遍，手指在屏幕上懸了一會兒，才敲下一行字：【那他為什麼半夜跑出去？還不跟我們說話？】
【他可能仍然存在某種防禦機製，需要更長時間的信任重建。】
【那我應該怎麼做？】
【不要急於打破他的防禦。您現在做得很好——保持物理距離，通過許知俏作為中介進行間接互動。另外，關於後續治療方案，我有一個初步建議，發給您。】
過了大約兩分鐘，屏幕上彈出一段長長的文字。
【1. 可以嘗試詢問他是否記得失蹤兩年的經曆。如果他拒絕或情緒激動，不要硬逼，給他留出情緒緩衝的空間。
2. 觀察他的情緒表達方式。如果他無法用語言描述，可以通過音樂、繪畫、沙盤等方式讓他宣泄。不同媒介可能激發不同的表達層次，建議多種方式並行嘗試。
3. 我在德國留學的師兄是繪畫心理分析的專家，專門做非語言表達這一塊。如果秦煜願意畫，可以把他畫的東西拍下來發給我師兄看看，他能從中讀出一些連患者自己都未必意識到的信息。
4. 任何嘗試都以“不造成二次創傷”為前提。寧可慢，不要急。】
劉璃盯著屏幕看了很久，腦海裡計劃著要準備的東西。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到吳莉微微的鼾聲——她靠在沙發背上，腦袋歪向一側。
直到手機屏幕自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那張疲憊的臉。
眼下的烏青在冷白色的光裡顯得格外深，像是有人用炭筆在眼底畫了兩道。她今年四十七了，再怎麼保養，熬夜的痕跡也藏不住。
看著站在角落的兒子，心中百感交集。
她忽然想起秦煜三歲的時候第一次去幼兒園。她躲在教室窗外偷看，看見兒子一個人坐在小椅子上，不哭不鬨，也不和別的小朋友玩，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像一棵種錯了花盆的植物。
老師走過來蹲下問他怎麼了，他抬起眼睛看了老師一眼，說了一句讓劉璃記了十幾年的話：
“我在等媽媽來接我。”
那時候她覺得心都要碎了。現在也是。
可是現在的她已經不敢讓兒子看見她的眼淚了。
她怕自己的情緒會變成壓在他身上的另一塊石頭——他已經背了太多，多到一個人走不回來。
手機屏幕亮起，是秦烈發來的消息：【怎麼樣？需要我過來嗎？】
【沒事，我在這裡看著呢。隻是兒子又不說話，不理人了。（哭哭.jpg）】
【別著急，等天亮了看看，回來休息。】
【你先睡吧，嬌嬌發燒了，我幫忙看著點，等會兒再回來補覺。】
【別累著自己。我記得投資過一家私房菜館，回頭轉給那孩子，不讓她白跟著受累。】
【好，你睡吧，別等我。】
【嗯。】
劉璃關掉手機，將它輕輕放在茶幾上。
她靠進沙發裡，閉上眼睛，聽見窗外的風聲小了，雪大概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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