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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還沒亮透，陳青山就醒了。
他沒急著出門，先把桌上的複煉記錄攤開。柳青霜說過三日內要看，這東西就是他的遮羞布，不能太乾淨，也不能太認真。
陳青山把爐灰重新撥亂，拿舊筆蘸了點墨，在紙上補了幾行，又故意把最後兩個字寫歪，好像昨夜熬到眼皮打架才草草收筆。
醜銅胚擺在旁邊，火斑朝外，越看越像個失敗東西。很好，失敗東西配失敗記錄，才像他這個“隻會添炭看爐”的外門弟子。
等外頭有雜役挑水經過，木桶吱呀吱呀從巷口過去，陳青山才把黑木貢獻牌和薄紙憑條揣進懷裡，鎖門往藏書閣去。
藏書閣在器峰往主峰去的半道上，一座三層木樓，遠看不大，門口卻站著兩個執事弟子。簷下掛著一排銅鈴，風一吹，叮叮響，聲音細得紮耳朵。
陳青山遞上黑木牌和薄紙憑條。守門弟子先看牌，又把薄紙對著銅鈴晃了晃。銅鈴沒響，紙角隻浮出“外閣臨借”四個淡字。
“陳青山？”
“是。”
“周伯院裡的？”
這話問得隨意，陳青山卻不敢隨意答，隻低著頭道：“弟子給周師傅打過下手。”
守門弟子笑了一下，把牌子和憑條還給他：“外閣，隻能一樓。內閣樓梯別碰，碰了扣貢獻；書頁不許撕，抄錄另算貢獻。臨借隻抵一冊，殘頁另算。七日不還，照價賠。”
照價賠三個字，比前麵所有規矩都管用，陳青山腳步都放輕了些。
一樓外閣比他想的寬，靠門口就立著一塊木牌，字刻得清清楚楚：《青雲練氣訣·全本》，借閱三百貢獻起；《小雲雨術》《火彈術》《禦風術》，一百貢獻起；《基礎煉器總綱》，六十貢獻起；《初階控火法》，八十貢獻起。
他站在木牌前看了半晌，又摸了摸懷裡的黑木牌，三十貢獻。操，窮人進了藏書閣，連字都看不起。
管書的是個瘦老頭，坐在櫃台後頭，眼皮耷著，手裡捏著一串小算盤。他見陳青山遲遲不動，慢悠悠道：“新來的？”
“嗯。”
“三十貢獻？”
陳青山一頓：“前輩怎麼知道？”
瘦老頭拿算盤敲了敲桌麵，笑得很淡：“頭回來外閣的，都先看全本。看完以後，就知道自己該去哪兒了。”
他說完往最角落一指：“殘冊區。五貢獻一冊，殘頁一貢獻三張；殘冊可借可折買，殘頁買斷，出櫃不退。那堆東西灰比字厚，狗都不看。”
陳青山順著看過去。角落裡兩排矮架歪歪斜斜，書冊塞得亂，有的封皮沒了，有的用麻繩捆著，灰落了一層又一層。
別人不看，才輪得到他看。周伯說得對，越沒人管，越好糊弄；越沒人要，越可能被鼎嚼出點味道。
他沒再碰那些正經功法，直接去了殘冊區。
第一本拿起來，封麵隻剩半張，寫著《控火入門殘篇》。前麵三頁被火燎過，後麵少了半截，最關鍵的運火路線斷在“過少陽”三個字後頭。正常人照著練，練到一半沒路了，不走火入魔也得把爐炸了。
第二本是《破紋殘解》，蟲蛀得滿頁小洞，講的是斷紋、亂紋、假紋，越往後越缺，最後幾頁隻剩圖，沒有字。
第三堆更慘，連冊子都算不上，隻是一疊《基礎靈紋三十六式殘頁》。少了多少張沒人知道，上麵的靈紋畫得歪歪扭扭，有些墨線糊成一團，像被雨淋過。
陳青山翻了幾下，手指在一張半截火紋上停住。識海裡，造化鼎輕輕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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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動靜很輕，卻像餓了半天的人聞到饅頭味。陳青山立刻把殘頁合上，臉上仍舊沒露什麼，又裝模作樣挑了半晌，才抱著三樣東西回櫃台。
瘦老頭抬眼一看，樂了：“你還真拿這幾本？”
“貢獻不夠。”
“貢獻不夠也別糟踐眼睛啊。”瘦老頭把《控火入門殘篇》翻開，抖出一點紙灰，“這本狗都嫌燒火不旺。”
陳青山道：“弟子給周師傅看爐，想學點火候。”
“周老頭讓你拿的？”
“他說越便宜越好。”
瘦老頭一聽，算盤珠子撥得啪啪響：“那像他。正經書一本不舍得借，破爛倒會撿。行，《控火入門殘篇》掛你那張臨借，七日還也行，折買也行，不扣貢獻；另兩樣買斷，一共十二貢獻。”
陳青山把貢獻劃出去，三十變十八，心口像被人摳了一下。疼，但還沒到不能忍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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