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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北”字浮出來時，方大河的臉色一下白了。
他沒罵娘，先把那撮黑灰攥進掌心，指縫壓得發緊。
陳青山的手已經按在袖口。
袖裡兩張冰箭符、一張遮靈符，還有剛買來的回氣丹，都貼著布料發硬。
方才在胡記付錢時還肉疼，現在摸到符紙邊角，他反倒覺得這錢花得不虧。
“什麼路數？”
方大河喉嚨滾了滾。
“我屋裡那隻守門紙鶴。”
“你還有這玩意兒？”
“跑黑市的人，誰沒點保命小玩意？”方大河聲音發乾，“床底壓著一條灰線，門檻一斷，它就燒。不是有人找我，是有人已經進我屋了。”
陳青山回頭看了一眼胡記二樓。
窗縫已經黑了。
“先摸窩，再堵人。”
金龍麵具看見了交易，也看見了方大河。對方未必知道粉是誰煉的，但一定知道誰帶路。先捏方大河，比直接捏他這個“窮清灰弟子”穩。
方大河急得眼珠發紅：“我屋裡還有賬牌和小冊！三號爐、胡記、交灰日子，全寫在裡頭。真落他們手裡，咱倆都得被扒出來。”
那小冊不是公賬，卻比公賬麻煩。
陳青山把破麻袋往肩上一緊。
“別回正道。”
“那從哪兒走？”
“後溝。你熟路，帶路。到屋外先看灰線，別進門。”
兩人繞過黑槐林，從火脈洞後溝上山。夜裡的灰坡被風刮得發冷，外爐小屋就在灰溝邊上，平日裡沒人愛靠近，嫌燙，嫌臟，嫌滿地死灰。今夜卻連狗叫都沒有。
方大河鑽過黑岩，彎腰去摸門檻下的灰線。
下一息，屋側灰堆裡忽然竄出一道黑影。
方大河隻來得及往後仰，胸前衣襟已經被短刃割開，懷裡的錢袋也被鉤了出去。他悶哼一聲，半跪在廢灰堆邊，血順著赤灰往下滲。
陳青山腳步一停，整個人貼到岩壁後，冰箭符夾在兩指間，沒有立刻打出去。
屋門閂斷著，箱子翻開，床底爐灰被扒了一地。桌上的破茶碗碎成兩半，牆角插著一根細針，針尾掛著一點燒焦的紙灰。
對方先翻屋，沒翻到最要緊的東西，才躲在灰線旁等人回來。
“金龍麵具……不是一個。”方大河嘴唇發抖，見到陳青山，先抓住他的袖子，“沒臉，半張灰麵。問我赤焰粉誰煉的，還問北山舊貨，問什麼玄字殘片。我說不懂。操，我真沒說。”
陳青山袖口一緊。
“玄字殘片？”
赤焰粉隻是錢。
北山舊物才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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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山把袖口壓緊。北山、玄字舊貨，對方隻咬到了皮。真正埋在骨頭裡的東西，還沒露。
陳青山把方大河拖進廢爐背後的陰影裡，用灰布壓住傷口，又把破麻袋裡的普通黑灰撒在血跡上。紅血混進赤灰，很快沉下去，隻剩一片發暗的濕痕。
血灰。
方大河疼得直抽氣，還想伸手摸懷裡。
“別摸了。”陳青山道，“錢沒了。”
方大河眼睛一下瞪圓，差點氣暈過去。
陳青山把舊止血散按在他傷口上，低聲道：“錢能再掙。嘴漏了，就真沒了。”
“我嘴硬著呢。”方大河咬牙，“就是他們說，今夜還會回來，要把我這張嘴清乾淨。”
陳青山低頭看著袖裡的冰箭符。
符紙還新。
貴得肉疼。
“那就讓他們回來。”
他沒有追。
練氣四層追黑市殺手，嫌命長？要咬，也得把人引到自己能下嘴的地方。
他先去找魯長老。
火井旁，魯長老披著舊袍，聽完隻抬了抬眼皮。
“死了沒有？”
“還吊著一口氣。”
“那就丟藥室。”
陳青山低頭道：“外爐灰溝被人踩亂，血也進了灰。弟子想清一遍，免得明日交賬難看。”
魯長老盯著他。
“清灰？”
“弟子隻會這個。”
魯長老半晌沒說話，拐杖尖在火井邊敲了一下。
“沒抓現行，就隻是方大河挨了一刀。抓到人在火溝裡動手，才是私闖火脈洞。”
陳青山低頭更低。
“弟子明白。”
魯長老把一塊舊木牌丟到地上。
“半個時辰。巡山鐘響之前，把火溝別給我弄炸。”
陳青山撿起木牌，轉身回三號廢爐。
方大河已經被拖去藥室，外袍卻留下了。陳青山把破外袍卷成一團，塞在爐腳陰影裡，遠遠看去像個人蜷著。
血跡沒全蓋死，故意留了幾滴，拖向廢爐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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