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偏殿給你住就不錯了!
四月二十九,劉娥終於到了丈夫陵墓前,盛大的祭祀儀式開始。
她一人走在最前,官家落後兩步,跟來的百官亦步亦趨落在後麵。
進太廟到出來,劉娥待了足足一個時辰,趙禎等在外頭隻隱約聽見一陣低垂的哭泣聲,心裡很不是滋味。
先帝和大娘娘是真愛,那他親娘呢?被抱走兒子,還要守皇陵到死,生前都沒見過兒子一麵,又算什麼?
可是…沒有大娘娘,便沒有他今日。
對嫡子的渴望越甚,他或多或少能理解先帝的安排,隻是理解不代表讚同。
養兒方知父母恩,趙禎還隻是渴望有兒子,沒親自生養過,尚未能感同身受。
出了太廟,劉娥已然累的額頭滿是豆大的汗珠,夏日穿著厚重袞服來祭祀,一路上折騰,到了地方祭拜更折騰,但她甘之如飴。
這是必須的,隻有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自己,皇宮裡發生的一切才不會那麼刻意。
路過趙禎時,劉娥最後一次抬眼,與養大的孩子四目相對。
這一眼包含了太多的情緒,趙禎心一陣揪著疼,內裡翻滾著痛,張開嘴欲喊一聲大娘娘,卻被劉娥抬手製止。
此刻的她好似褪去了一切身份,做回了一個母親,笑的是那樣慈祥,語氣很輕但話很重,“六哥兒,阿母或許虧欠過人,但這些人裡,沒有你。”
回顧這一生,連她自己都說不清,她、李蘭惠和趙禎之間到底是個什麼局麵。
她承認,她是有私心的,可她並不是一個壞人。
她抱走李氏的孩子,是為了保證他們都能在皇宮活下來。
很多年後,她的“母愛”被異化為政治投資,精心培養這個孩子,既是為了大宋的未來,也是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力沒錯。
可她不能不要權力。
沒有權力,就護不住想要保護的人。
臨終前劉娥想了又想,她開始承認,官家不是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是那個抱過那個剛出生的、皺巴巴的嬰兒六哥兒趙受益,而不是龍椅上的官家趙禎。
她做錯了很多事,也做對了很多事。
不能因為錯的,就蓋過所有對的,也不能因為對的,就掩埋那些錯的。
她這一生,隻是一個,在這個不允許女人有野心的時代裡,用儘全部手段,把自己和自己想要保護的人,都送上了岸的女人。
是非功過與對錯好壞,就讓活著人評吧,她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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