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
東麵的海平麵上,青色的慘白。
海風透著一股刺骨的涼意。
陳建推了推鼻樑上滿是手印的眼鏡,下達了他在荒島奪權後的第一道鐵令。
「馬亮,帶兩個手腳麻利的人去沙灘殘骸區,把所有能找到的透明塑料布、大號塑膠袋、帶包裝的保鮮膜全給我扒回來。」
「剩下還能站穩的,跟著我去附近的垃圾堆裡翻廢鐵盒、空易拉罐,塑料瓶,底子不漏、能裝水就行。」
為了活命,效率高得嚇人。
不到二十分鐘,所有人都氣喘籲籲地回到了指定的平滑沙灘上。
手裡抱著各種從遊輪殘骸上撕下來的破爛塑料皮和各種瓶瓶罐罐。
馬亮把一塊還沾著不明褐色汙漬的塑料布甩在地上,滿臉質疑。
「陳工,你折騰半天撿這破塑料乾什麼玩意兒?用力擠一擠,這玩意還能給你擰出淡水來?」
陳建壓根沒有理會他沒營養的嘲諷,徑直走到沙灘中央。
「挖坑。」陳建指著腳下略帶濕潤的沙地,對馬亮三人下令。
馬亮滿肚子怨氣,覺得陳建這是在拿著雞毛當令箭。
但在極度乾渴的折磨下,他還是老老實實地跪在地上,用雙手拚命刨沙子。
很快,一個臉盆大小、深度在半米左右的標準倒圓錐形沙坑被刨了出來。
陳建上前一步,讓人把幾個塑料瓶拿到石頭處摩擦,把它們一分為二,然後他安放在圓坑底部的正中央。
緊接著,他拎起旁邊一個破了半邊沿的塑料水桶,走到海灘邊,直接舀了大半桶渾濁海水。
然後走到沙坑邊,直接把那半桶海水倒進了坑裡,海水在坑底漫開,水位控製得極好,剛好淹不到最中間那幾個塑料瓶。
「臥槽!你這弄一坑毒鹽水乾嘛!嫌大家死得不夠快嗎?」一個員工家屬跳著腳大罵。
就在這群人瀕臨暴走的邊緣,人群後方,一直沒吭聲的IT部宅男,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啪!」清脆的響聲把周圍人嚇了一跳。
「臥槽!臥槽!我想起來了!」IT男紅著眼,指著陳建麵前的沙坑。
馬亮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犯什麼羊癲瘋!你想起什麼了?」
「太陽能蒸餾水器啊!」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貝爺的《荒野求生》我看過!這就是利用高溫蒸發海水,然後冷凝提取純淨淡水的物理裝置啊!」
馬亮氣得一巴掌拍在張偉後腦勺上:「你他媽既然知道這法子,昨天,前天大家挨渴的時候你乾嘛去了!你怎麼不說!」
張偉苦著臉哀嚎:
「亮哥,你講點理行不行!昨天渴得腦乾都萎縮了,滿肚子都在冒酸水,腦子裡全想的是怎麼上去把林帆那小子剁了搶農夫山泉!」
「大家都是坐辦公室的牛馬,我這幾道高中物理題,早就還給老師了啊!要不是看陳工挖坑倒水,打死我也想不起來這茬啊!」
陳建聽著張偉的抱怨,嘴角冷笑。
果然,人在麵臨絕境和極度飢餓時,別說智商,連基本的邏輯思考能力都會像尿液一樣排泄得乾乾淨淨。
隻有他老婆這種絕對冷靜的人,才能永遠保持理智,從而站上食物鏈的頂端。
陳建無視了鬨哄哄的人群。
他拿起剛才找來的那塊麵積最大的透明塑料布,嚴嚴實實地平鋪、蓋在那個半米深的圓坑上方。
他蹲下身,手腳極其麻利地用周圍的濕沙子和沉重的石塊,將塑料布的邊緣死死壓緊。
確認整個沙坑內部完全密封,一點氣都漏不進去後。
陳建直起身,從地上挑選了一顆大拇指大小、異常圓潤的鵝卵石。
把它放置在緊繃的透明塑料布的最正中央地帶。
原本拉得平平整整的塑料布,在石子重力的壓迫下,立刻向下深深凹陷,形成了一個毫無死角的倒圓錐弧麵。
而這個錐形弧麵的最低凝結滴落點,不偏不倚,精準對準了坑底那個塑料瓶的上方。
做完這最後一步,陳建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拍了拍手上的粗糙沙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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