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夜跟暗車入夜前，縣衙後院沒有點大燈。
湯應求命人將正堂前的燈籠都照常掛起，隻留後院一間小屋半掩著門，屋裡壓著一盞油燈，火光低低地伏在燈盞裡。
桌上攤著一張麻城西側簡圖。
圖是臨時畫的，並不精細，卻把城西幾條偏路都標了出來。
城西倉巷。
小石橋。
荒墳路。
亂葬崗後道。
廢祠。
再往西北，是一片舊倉院和荒廢多年的陶貨場。
塗如鬆站在桌邊，用一根細竹籤點著圖上幾處。
“沈家的明車白日走正街，從南門或西門出入，都有牌、有賬、有車夫名冊。”
竹籤往旁邊一偏。
“暗車不走這裡。”
他點在城西倉巷後頭那條細細的線。
“多半從倉巷後口出來，繞小石橋，過荒墳路，再走亂葬崗後道。腳行的人說，這幾月都是這個方向。”
湯應求看著圖，眉心越壓越深。
“再往前，就是許成埋屍那一帶。”
葉知微低聲道：
“也是周明軒遇襲附近。”
屋裡一時靜了靜。
劉氏舊案的娘家路、小石橋、亂葬崗後道、許成埋屍地、周明軒遇襲處，這些原本分散在不同案卷裡的地名，被一張粗糙的簡圖擺到一起，竟像被一條看不見的線串住了。
湯應求擡頭看向蘇鑒白。
“若暗車當真走這條路，今晚可要截？”
兩名便衣捕快站在門邊，聽見這話，手不自覺按在腰間短刀上。
蘇鑒白看著桌上的圖，語氣平靜。
“現在截車，若車裡隻是藥材，沈家便有了防備。”
湯應求沒有說話。
蘇鑒白又道：
“若車裡真有東西，他們下次便不會再走這條路。”
湯應求問：
“那今晚查什麼？”
“查它從哪裡來，到哪裡去。”
蘇鑒白擡眼。
“認車，認人，認路，認痕。不抓人，不開箱。”
葉知微看向他。
“若路上見到證物呢？”
蘇鑒白也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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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在他眼底映出一點冷光。
“看清，記下，活著回來。”
葉知微心口輕輕一緊。
她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驗案不是隻有靠近屍骨、靠近血跡、靠近證物。很多時候，更難的是明明看見疑點就在眼前，卻必須忍住。
湯應求沉默片刻，終於點頭。
“我留在衙中。”
他看向兩名捕快。
“你們換便衣，不許帶官牌。若被人發現，不許報縣衙名號。”
兩名捕快低聲應是。
湯應求又看向塗如鬆。
“你帶路，但不許逞強。”
塗如鬆拱手。
“草民明白。”
湯應求目光停在他臉上片刻。
這個曾被冤獄壓了五年的人，如今要親自走進麻城最黑的夜路裡。
湯應求聲音低了些。
“若覺得不對，立刻撤。”
塗如鬆點頭。
“是。”
蘇鑒白合上簡圖。
“走後門。”
縣衙後門外是一條窄巷。
入夜後，城中主街尚有零星燈火，窄巷裡卻已經黑得看不清磚縫。
五人分作前後兩撥。
塗如鬆走最前。
他換了一身舊短褐，腳上是軟底布鞋，走路幾乎沒有聲響。蘇鑒白與葉知微隔著幾步跟在後頭，兩名便衣捕快再落後一些，裝作夜歸行人。
葉知微將小冊藏在袖中，腰間束緊，發上沒有簪任何會反光的飾物。
她不是第一次夜行，卻是第一次這樣跟車。
街邊犬吠了兩聲，旋即又歸於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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