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失女的母親們府衙整理女童失蹤線索時，陳貴先叫人搬來了長案。
“把人都帶上堂，一個個問。”他說，“誰收過米，誰按過手印，誰見過牙婆，當堂記供。人多嘴雜，分開問也費工夫。”
葉知微正在翻前頭歸出的草簽。
女七，乖，可養。
女九，會唱，可戲。
女六，無籍，可送。
女八，投親。
女十，父押。
她看著那幾行字，忽然道：“不能上堂問。”
陳貴一愣：“為何？”
葉知微擡頭：“她們在堂上不會說真話。”
“府衙問話，她們敢不說？”
“不是不敢說。”葉知微道，“是太敢怕。”
陳貴皺眉。
湯應求坐在案後，看向她：“說下去。”
葉知微將那幾張草簽一一壓平。
“這些母親裡，有人收過米，有人按過手印，有人丈夫簽過賣身紙，有人孩子無籍無戶，有人本就不是親母，隻是照看過孤女。”
她頓了頓。
“公堂太高。她們一跪下去，第一句想的不是女兒，是自己有沒有罪。”
案房裡安靜了一瞬。
葉知微繼續道：“若當堂問，她們會先說自己沒賣女，沒收錢，沒反悔，沒誣告。等她們把自己洗乾淨，孩子早被那些契紙、手印、米錢蓋過去了。”
陳貴張了張嘴，沒能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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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應求問：“你想怎麼問？”
“偏院。”葉知微道，“不要驚堂木，不要差役圍著，不讓她們一起哭。一個一個來。給茶，給熱水，坐著問。”
陳貴有些遲疑：“這不像審案。”
“本來也不是審她們。”葉知微道，“是找孩子。”
湯應求看了她片刻，道：“準。”
他又吩咐陳貴：“撤佩刀差役，隻留女差和一名老嬤嬤。供詞另錄，但孩子特徵另列附冊。”
葉知微道：“我來寫。”
湯應求點頭。
“寫清楚。”
偏院在府衙後頭，不大。
院牆邊爬著一叢枯藤，雨後青苔貼在磚縫裡。院中有一張舊木桌，桌腳有些不平，墊了半塊瓦片。葉知微讓人搬來幾隻矮凳，又在小泥爐上煮了一壺粗茶。
茶不貴，熱氣卻實在。
女差將第一位婦人帶進來時，那婦人下意識便要跪。
葉知微起身扶住她。
“不必跪。”
婦人愣住，手足無措地站著。
葉知微把一盞熱茶推到她麵前。
“坐。”
婦人不敢坐實，隻挨著凳邊，雙手攥著袖口，眼睛一直看地。
葉知微打開空冊，先蘸了墨。
“今日不問你有沒有罪。”她道，“隻問孩子是誰，怎麼走的，走時是什麼樣。”
婦人的肩膀明顯抖了一下。
“孩子叫什麼？”
婦人低聲道：“杏兒。”
葉知微問：“戶名？”
婦人沉默。
“沒有戶名也可。”葉知微說，“乳名也寫。”
婦人這才擡頭看她一眼，眼圈已經紅了。
“就叫杏兒。”她道，“她爹死得早，家裡窮，沒來得及起大名。”
葉知微在冊上寫下：
乳名：杏兒。
戶名：無。
年約七。
她問：“誰帶走的？”
婦人手指越攥越緊。
“一個婆子。”她說，“姓劉，大家叫她劉三姑。她說城西有戶好人家，沒閨女，想養一個。說孩子去了能吃飽，有棉衣穿。”
“給過東西嗎？”
婦人臉色一下白了。
她嘴唇動了幾下，才道：“沒有。”
葉知微沒有追，隻問：“杏兒走時穿什麼？”
婦人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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