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失語少年開口馮錄事被押下去後，案房裡的燈一直亮到天明。
“白先生”三個字，像一枚冷釘，釘在每個人心裡。
湯應求沒有立刻派人滿江搜這個人。
江上稱呼太多。
白先生可能是真姓白，也可能隻是白鷺船裡某個文書頭目的代號。若隻憑馮錄事一句話貿然動手，驚起的恐怕不是一條魚，而是整片水。
天色將亮時，葉知微從案房出來。
江霧還未散。
衙門外的石階被夜露打濕，灰白一片。
她站了片刻，忽然想起周婆婆屋裡的那個少年。
暗院、桃七、白先生、假江令……這些線越牽越深，可最初從水裡活下來的那個孩子，仍困在自己的沉默裡。
他不是案卷上的“倖存者”。
他是從那條黑水裡爬回來的人。
葉知微轉身，對跟在後麵的蘇鑒白道：“我想去看看他。”
蘇鑒白點頭：“我同你去。”
湯應求聽見了，隻道：“別逼他說。”
葉知微應了一聲。
她知道。
有些話，越逼，越會沉下去。
周婆婆的屋子在小巷深處。
比起府衙裡的墨味、紙味和刀兵冷意，這裡安靜得像另一個地方。
爐上溫著水，舊布簾垂在窗邊，被晨風輕輕吹動。
可屋裡的安靜並不讓人安心。
少年坐在靠牆的角落裡，身上披著一床薄被，手裡攥著一截舊紅繩。
那紅繩已經被他攥得發皺。
周婆婆見葉知微來了，忙把聲音壓低：“姑娘，他夜裡又醒了兩回。”
葉知微看向少年。
少年低著頭，不看任何人。
周婆婆嘆了口氣：“一聽見外頭潑水，他就抖。粥倒是肯喝了半碗，就是不說話。誰走近些，他就往牆角縮。”
葉知微輕輕點頭。
她沒有立刻走過去。
隻是把帶來的布包放在桌上，自己坐在離少年不遠不近的位置。
她倒了一碗溫水，推到桌邊。
那位置，少年若想拿，伸手便夠得著。
若不想拿，也不會覺得被逼迫。
葉知微輕聲道：“我今日不逼你說話。”
少年沒有擡頭。
可他攥著紅繩的手，似乎微微鬆了一點。
屋門外，湯應求、陳貴和塗如鬆也到了。
他們沒有進來，隻站在外間。
湯應求擡手，讓陳貴退遠些。
少年怕陌生男人。
這一點，他們都看得出來。
蘇鑒白進屋後，也沒有靠近少年，隻在桌旁坐下，像尋常問診一樣，先看了看爐火，又看了看窗縫。
“今日風冷。”他說，“別讓他吹著。”
周婆婆忙把布簾壓好。
葉知微等屋裡重新安靜下來，才慢慢打開布包。
她動作很輕。
每拿一樣東西，都先放在桌上，不往少年麵前送。
第一樣，是一截紅繩。
少年看見那紅繩時，指尖立刻收緊。
第二樣，是葯碗碎片。
褐色葯漬還殘在碗底一角。
少年肩膀縮了一下。
第三樣，是半塊斷裂的木牌。
木牌邊緣有裂口，一角小孔被繩子磨得發亮。
葉知微用帕子托著，將木牌正麵慢慢轉過來。
上麵兩個字，露在晨光裡。
桃七。
少年忽然僵住。
他死死盯著那半塊木牌，像看見了什麼從黑暗裡爬出來的東西。
他的呼吸一下變得急促。
手裡的紅繩被攥緊，指節發白。
葉知微立刻停住動作。
她沒有把木牌再往前推。
隻輕聲問：“你認得它？”
少年嘴唇抖了抖。
沒有聲音。
葉知微看著他發白的臉，心裡一緊，卻仍然把聲音放得很低。
“沒關係。”
她說：“認得也不用馬上說。”
少年仍盯著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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