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坦白之夜晨光初照，走廊裡瀰漫著淡淡的光暈，休息區那扇有些老舊的窗被風輕輕推開，發出細微的吱呀聲。那些散落的線索，如同無形的絲線，將江敘白牽引到了這個清晨的休息區。江敘白坐在舊長椅上，外套隨意地搭在膝蓋上，手指夾著一張空白便簽紙。
她果然來了。腳步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又像是習慣了在別人之前出現、之後離開。她站在門口，沒立刻進來，目光掃過空蕩的休息區，最後落在他身上。她張了張嘴，最終隻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
江敘白擡頭，說道：“進來吧!”
她走進來，站在離長椅兩步遠的地方，雙手在身前不自覺地絞著，肩膀綳得很緊，下巴壓得很低。
“坐。”他說，聲音不高，也不帶催促。
她遲疑了一下，終於坐下，但隻坐了半邊，身體前傾，一隻手在長椅邊緣輕輕敲著。
兩人誰都沒說話。窗外有學生經過，笑聲短促地響了一下，又遠去。
“我十年前，也是這樣坐著。”江敘白忽然開口，“就在這條長椅上，等一個人跟我說實話。”
她睫毛顫了一下，緩緩擡起頭。
“那人沒來。”他低頭看著手中的便簽紙，慢慢把它對摺，“後來我知道，不是他不想說，是他不敢。他怕說了，連剩下的東西都保不住。”
她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我……碰了他一下。就一下。我想知道……他還活著嗎？”
“然後呢？”
“他沒動。眼睛閉著。劍尖插在他胸口。”她說得很快，像是要把這些話一口氣倒出來，免得卡在喉嚨裡，“我沒報警。嚇壞了。我不知道該找誰。我就跑了。”
“你為什麼跑呢？”
她嘴唇緊抿，彷彿這個詞本身帶著刺，“因為……他是我血緣上的父親。”她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空氣記住這句話，“可他從來沒認過我。從小到大，他隻在我檔案上簽字，在訓練報告上批註，在我犯錯時說‘按我說的做，別問為什麼’。可現在他已經死了，我站在他屍體旁邊——我甚至不知道我該不該哭。”
她說完，猛地停住，像是才意識到自己說了多少。她抽回手，緊緊攥成拳，塞回口袋。
江敘白沒再說話，隻是將手中那張空白便簽紙緩緩撕成兩半，又疊起來撕成四片。碎屑被他輕輕擱在長椅另一頭。
“警方懷疑你，是因為你消失了二十五分鐘。”他說道，“不是因為你碰了屍體。發現死人不算罪。隱瞞行蹤才讓人起疑。”
“我知道。”她聲音啞了，“可我怕。我怕他們查我，查我的檔案，查我和他的關係。我怕他們說，你看，這個女兒，一直被控製，終於動手了。我怕解釋不清。”
“那你離開時，有沒有看到什麼？聽到什麼？”
她閉了下眼，像是在翻找一段不願觸碰的記憶。“有……腳步聲。”她低聲說，“從走廊那頭來的，很快，像是有人急著走。我沒回頭，也沒看清是誰。我就想趕緊離開。”
江敘白盯著她，“你沒告訴警官這個？”
“我說了謊。”她苦笑了一下，“我說我一直在宿舍。可其實……我繞了遠路，從後門回來的。我怕監控拍到我。”
他沉默了片刻，問道：“你手裡攥著什麼？”
她一怔。
“你一直摸口袋。”他說，“從進來就開始。”
她沒動。
“不是兇器。”他聲音更輕了，“如果是，你現在就不會坐在這裡跟我說話。你藏的，是你覺得不能丟的東西，對不對？”
她低下頭，手指死死地攥著口袋裡的東西。“是……一樣東西。在他死的時候，從他手裡掉出來的。”
江敘白看著她，沒有追問。
“有一些東西……”他開口說道，“死者要是想讓別人看見，才會緊緊地攥在手裡不放開。”
她擡起頭，眼睛裡閃爍著淚光，但淚水並沒有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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