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舊友那天下午陸昭野在走廊裡說的話，趙懷山後來聽隊友提起了，他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終於下定了決心，傍晚下起了雨。雨不大，細細密密地打在窗玻璃上。
趙懷山獨自一人來到體院冰場，坐在看台最靠裡的位置，手裡捏著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的六張麵孔，笑容都帶著一絲苦澀，他低頭看著第一個號碼，拇指在撥號鍵上方懸了許久，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最終還是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三聲之後，被接通了。
“喂？”電話那頭傳來沙啞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疲憊。
“是我，趙懷山，”他說，嗓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穩，“我想把當年的事情說出來，你願意幫我嗎？”
聽筒那頭安靜了幾秒鐘，然後傳來一聲短促的笑：“你還記得咱們說過的話？‘隻要沒人開口，就當啥都沒發生’。”
“我記得。”趙懷山盯著冰麵，眼神堅定，“可我現在不想再這樣活下去了。”
對方沒有再說話，過了幾秒鐘，輕輕“嗯”了一聲。
掛掉電話，他看了眼時間，窗外傳來校工掃街的聲音，他撥通了第二個號碼，這次接電話很快，但對方聽完之後隻說了一句“別牽連我”，就把電話掛了，第三個號碼打了三次才接通，那人聽見他的名字後沉默了很久，最後低聲問道：“你還留著那天的護膝嗎？”
“留著。”他說。
“看來你沒忘。”對方的聲音有點發抖，“我跟你見一麵。”
第四個、第五個號碼，一個拒絕了，一個答應了，五個人裡麵，有三個願意站出來。
他收起手機，把照片翻過來又看了一遍，照片上有六張臉，現在隻剩下他一個人還在體院，其餘的人，有的轉行賣保險，有的去了外地教小孩滑冰，還有一個，聽說去年查出心臟有問題，住院半年了。
他起身走到欄杆前，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四聲才被接起。
“你打來了？”蘇霽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沒有驚訝，也沒有多餘的話。
“今天我聯繫了幾個老隊友。”他說，“有三個答應見麵。”
“你做了該做的事情。”她說。
他靠著牆坐下，手肘撐在膝蓋上。“我害怕他們不願意，也害怕我自己說不清楚，十二年了，很多細節都已經模糊了，可有些東西……一閉上眼睛就出現在眼前。”
“那就說你能記得的，”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楚，“你說你想為那些孩子發聲，可你也曾是那個被毀掉夢想的孩子，別忘了，你也值得被聽見。”
他閉上眼睛，比賽那天的場景便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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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說。
兩人再沒有多說什麼話，電話沒有掛掉，就這麼安靜地聽著彼此的呼吸聲，窗外雨聲漸漸大了起來，打在遮陽棚上，劈啪作響。
第二天上午十點，兩名便衣警員出現在體院助教辦公室門口，其中一人三十齣頭，穿著深色夾克，另一人稍微年輕一些，拎著檔案袋，他們出示了證件，說明了來意：因其所涉案件重大，將啟動證人保護預案，暫時限製對外聯絡，並安排安全屋進行正式詢問。
趙懷山點了點頭，配合登記身份信息，交出了手機和鑰匙，年輕警員接過他的物品包，臨走前又遞還了回來。
他打開一看，那張合影靜靜地躺在裡麵。
“還有三個人會來。”他說，“他們不怕，但他們需要保證。”
“我們會安排的，”年長的警員說，“每個人的安全都有預案。”
他們離開後，辦公室恢復了安靜，桌上的茶杯還冒著熱氣，是他半小時前泡的，他坐回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照片的邊緣，他知道接下來會很麻煩，警方要核實每一句話，要調檔案、找物證、做筆錄，但他不在乎，隻要能把話說出來，哪怕隻有一句被人聽見，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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