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之中。
柳丫頭髮現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霧氣裡，四周空無一物。
她有些茫然，想喊爹爹，卻發不出聲音。
正茫然無措時，霧氣忽然有了動靜，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緩緩撥開，向著兩側退去。
一道素色道袍的身影，自霧深處緩步踱出。
那是個穿著道袍的年輕男子，眉眼溫和，正微笑著看她。
“姑娘莫怕。”男子聲音溫潤：“貧道見姑娘麵帶憂色，特來為姑娘解夢。”
“解夢？”
柳丫頭愣了愣，覺得這人有些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見過。
“姑娘可是夢到父親沉痾難愈，日夜憂心？”
男子又走近兩步，目光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此乃心憂成夢，夢境原是心頭憂思化的，貧道略通醫理，或許能幫姑娘化解這心結。”
他說著便伸出手來，掌心向上，姿態謙和：“姑娘且過來，讓貧道為你診診脈，瞧瞧是不是憂勞過度，傷了氣血。”
柳丫頭有些遲疑。
夢裡的靈覺本就飄忽，她隱隱覺得哪裡不妥，可對方一身道袍，眉目和善，瞧著沒有半分惡意。
猶豫片刻，她還是怯生生地伸出了手。
男子的指尖貼上她腕間肌膚時，竟帶著幾分真切的暖意。
“道長……”柳丫頭想抽回手。
可男子非但沒鬆，反而握得更緊了些。
“姑娘的手好涼。”
“想來是日夜操勞，虧了氣血。”
“無妨，讓貧道渡些真氣，替姑娘暖暖身子。”
話音未落，另一隻手也覆了上來。
掌心的溫度燙得柳丫頭一顫。
就是這一瞬，柳丫頭猛地清醒了幾分。
這觸感太真切了，真切得根本不像夢。
她擡眼再看那男子，方才溫和的笑意不知何時變了味。
那雙眼睛裡，竟摻雜了某種讓她毛骨悚然的東西。
“你、你放開……”
柳丫頭有些被嚇到，開始試圖抽回那被男子握著的手。
“別怕。”
男子的聲音陡然變了調，溫潤散盡，隻剩下令人作嘔的輕佻。
“這真氣以手相度，難免遲緩，姑娘不如解去衣衫，也好讓貧道為姑娘好好調理一番。”
“救命！”
柳丫頭的哭喊終於衝破喉嚨，卻被翻湧而來的霧氣死死吞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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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
一道近乎透明的魂體，從柳丫頭緊鎖的眉心鑽了出來，漸漸凝出人形。
床榻上，柳丫頭眉頭緊鎖，在夢中無意識地蜷縮身體，眼角淚痕未乾。
石少堅的魂體在床邊停留一瞬，目光掃過那張蒼白的臉，心中卻是毫無波瀾。
如今事已畢，石少堅轉身便穿牆而出，朝著肉身所在的方向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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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寒涼，石少堅的魂體在城中穿街過巷。
山海關的深夜隻剩下風聲和遠處隱約的更梆，街道空無一人，月光將屋瓦的影子拉得老長。
就在石少堅魂體掠過一條東西向的窄街時，借著月光，眼角瞥見遠處街角的一幕，卻讓石少堅魂體一滯，懸停在了房頂之上。
遠處的窄街轉角處，兩個身著黑甲，渾身散發著冰冷陰氣的兵士，正一左一右，堵住了一個模糊的黑影。
那黑影輪廓不定，時而膨脹如霧，時而收縮成人形，周身散發著濃鬱的濕腐氣和怨念。
月光照出黑影隱約的麵容，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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