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閻羅問石堅強壓心神，在那煌煌天威下穩住儀態，躬身長揖：“茅山弟子石堅，拜見閻羅天子。”
聲音在空曠大殿中盪開細微迴響，旋即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盡數吞沒。
九級高台之上，冕旒輕顫。
一道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與因果，落在石堅元神之上。
“石堅。”
聲音響起，不高，卻如九幽最深處湧起的寒潮，瞬間浸透魂靈每一個角落。
隨後化作不容違逆的意誌，灌入石堅感知。
“你以‘九老仙都君印’強叩地脈，傳書陰司，言山海關城隍失聯，陰官空懸，香火淤塞。”
“可有細狀？”
幾乎在閻羅問話的同時，大殿另一側，首席判官麵前，又一名魂體被兩名陰差押至。
那是個富商模樣的胖子，魂體因恐懼而不斷淌下油脂狀的濁淚。
首席判官的目光甚至未曾完全從石堅這邊移開，隻是餘光掃過案上古鏡，鏡光流轉間，判詞已如冰珠墜地，清晰冷脆：
“張萬財，生前為富不仁，盤剝鄉裡，米中摻沙，葯裡兌灰，緻十七人飢病而亡。”
“另，私設賭坊，誘人傾家，逼死三命。”
“依《幽冥律·商賈卷》第五條、第九條，判：剔骨刀山攀爬五十載，沸沙地獄研磨三十載。”
“刑滿，打入餓鬼道，永世不得飽足。”
判官的聲音與閻羅的問話，在這森羅殿中並行不悖，互不幹擾。
卻又奇異地交織成一種令人窒息的秩序韻律。
石堅不敢怠慢，將心神從旁側的審判中強行拉回，恭敬答道：
“回稟閻君，弟子於今日抵達山海關，入城即覺地氣紊亂，陰陽失衡。”
“後又親身前往山海關城隍廟探查，見廟宇香火鼎盛，願力堆積如雲，然神像之內卻空空如也，並無城隍及諸司陰官坐鎮。”
“廟中殘留異香，似有‘屍苔’等物痕跡，疑有邪法作祟，蓄意拘走正神。”
他略一停頓，感受到那高處的意誌仍在聆聽，便繼續道：
“弟子遂於客棧後院設簡易法壇，欲以‘九老仙都君印’為憑，上書陳情，溝通陰司，然法印叩擊地脈時，遭遇極大阻礙。”
“地脈似被一股陰煞沉濁之力層層鎖閉，堅如鐵壁，弟子不得已，催動雷法，輔以法印位格，方強行撕開一絲縫隙，將表文靈光送入。”
說到這裡，石堅眉頭微蹙，似在回憶那交鋒的細節：
“阻我之人，手段甚為高明。”
“感應之中，非是一人，其力駁雜。”
“一股陰損如附骨之疽，帶著屍骸腐朽之氣；一股圓滑詭詐，擅擾氣機，撬動地脈反衝；最棘手者，乃是居中調度的那一股，其對地脈風水理解極深，每每能將弟子破陣之力巧妙分化消解。”
“此三者合力，借地勢布陣，方能與弟子手中法印及雷法抗衡。”
此時，又有一魂被拖至判官案前，此次是個書生模樣，魂體清瘦卻隱有黑氣纏繞。
判官隻是鏡光一掃，便冷然道：
“趙文清，竊同道詩文揚名，構陷師長奪其職，心術不正，雖無直接殺孽，然斷人前程，亦如殺人父母。”
“依《幽冥律·文士卷》第三條，判：拔舌地獄百年，孽鏡台前照徹平生偽善，再入蒸籠地獄五十年，滌其姦猾。”
“刑滿，打入貧賤之家，十世勤勉不得誌。”
石堅的陳述與這冰冷的判詞，形成詭異而森嚴的和鳴。
高台之上，那冕旒之後的黑暗微微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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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閉地脈，擅拘陰神，非尋常左道可為，其謀非小。”閻羅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亙古不變的法則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於城中，可還察覺其他異狀？”
石堅忙道：“有。”
“弟子曾救下數名被‘造畜’邪術所害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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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關城中牛鬼蛇神混雜，倭人浪人、邪修術士、精怪妖物，白日亦敢招搖。”
“陰陽秩序近乎崩壞，正氣不彰，濁氣橫流。”
“且……”
“弟子懷疑，地脈被鎖，陰官失蹤，與城中邪祟匯聚，恐是同一夥勢力所為，弟子所見，或隻為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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