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目。官府派使者進山招安過——使者進山三天,被人割了耳朵放出來,捎話就一句:不稀罕。」
好傢夥,王浩川咂了咂嘴,這土匪比某些節度使還有脾氣。
「那官軍剿過沒有?」
「剿過。三次。」曲端冷笑一聲,笑裡帶苦。
「第三次,末將自己也去了。」他端著酒杯,指節微微泛白,「兩千人馬,分四路進山。頭兩日還算順,第三日山裡起了大霧,十步之外不辨人馬。霧裡四麵八方全是梆子聲、哨箭聲,四路官軍在霧裡自己人對衝了半宿——等霧散了點卯,折了四百多弟兄。匪,一個沒見著。」
「周都頭那回……」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周都頭與末將是同年的弟兄。去年秋天,他帶三百人進穀,軍令三日一報。三日過去,五日過去,十日過去,三百人,至今沒回來。連一具囫圇屍首,都沒找見。」
廳裡安靜下來,隻有炭火劈啪。
王浩川不說話,眯著眼睛看曲端。就見這位武官抓起桌上的茶壺蓋,蘸著茶水,在桌麵上勾勾畫畫——
「判台請看。」曲端的指尖在桌上拖出幾道水痕,「這是終南山北麓,這是子午穀,這是庫穀……匪要是從這條穀出來劫掠,得手就往這條溝裡縮。官軍追進這條溝,前頭還有兩條岔穀,一追就散,一散就完。」
「可末將琢磨過,」他的指尖重重一點,「一千多張嘴,糧從哪兒來?肉從哪兒來?鹽鐵從哪兒來?劫來的綢緞金銀,又從哪兒銷?山下必有人接應,有眼線,有銷贓的路子。把這個路子掐了,匪自亂;掐不了,官軍就是把山翻過來,也是白翻。」
王浩川看著桌上那幾道歪歪扭扭卻脈絡分明的水痕,看著曲端那雙沉靜發亮的眼睛,心裡暗暗點頭。
心高氣傲,但條理分明,是個真有本事的人。林昭啊林昭,「可挖」兩個字,我一點沒寫錯。
他不動聲色,端起酒壺給曲端把杯子滿上,然後慢悠悠地、清清楚楚地說了一句:
「沒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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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剿不了,我行。」
曲端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抬起頭,直直地盯著眼前這位年輕的文官,盯了足足三息,忽然笑了。那笑裡三分失敬,三分無奈,三分是武將見了外行指手畫腳時才有的、被酒氣壓下去的火氣——還剩一分,是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文官們總是那麼自信。
「判台,」他把酒杯放回桌上,聲音不高,「做方略不比真打仗,隻有身臨其境,才會臨機應變,終南山這麼多次剿匪,實現都是做好方略的,但最後都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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