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鴻門夜詔“武興公，陛下有令。”
“請你入宮。”
門外羯語落下，屋內隻剩炭火劈啪聲。
李策坐在榻邊，沒有立刻回應。
他的意識正在高速運轉。
附身石閔的瞬間，大量記憶湧入腦海。
前任趙帝石虎暴斃。
太子石世繼位僅三十三天，
就被九皇子石遵殺之奪位。
而石閔，正是擁立石遵登基的最大功臣。
條件隻有一個。
封他為都督中外諸軍事。（注1）
石遵答應了。
然後，反悔了。
石遵登基第二日，便將右衛將軍王基從外鎮召回，接管禁軍城防。
第三日，石鑒密會石遵，隻說了一句話。
“閔非我族，其心必異。”
於是，清洗名單定下。
而石閔的名字，排在第一。
李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虎口老繭很厚，指節舊傷縱橫。
這雙手殺過的人，也許比鄴城現在活著的人還多。
擁立之功。
兵精甲銳。
漢人血脈。
這幾個詞放在一起，在後趙皇族眼裡，不是功臣。
是一把隨時可能割開他們脖子的刀。
門外甲士又喊了一聲。
“武興公？”
李策擡手按住床邊的鉤戟，沒有開門，隻隔著門問：
“幾人傳詔？”
外麵安靜了一瞬。
“宮中儀衛，二十人。”
李策垂眸，看向門縫下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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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二十。
府牆外的腳步聲壓得極輕，
可甲片相磨的細響騙不了人。
他起身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院門口立著六個甲士。
按禮製，傳詔兩人足夠。
六人站門前，外麵卻報二十。
巷子裡還藏著人。
李策目光下移。
甲士靴底沾著深色泥痕。
那不是鄴城主街上的泥。
主街鋪碎石，隻有皇宮北苑禦道才是夯土。
他們沒走宮門正道，是從北苑後角門偷溜出來，
繞了三個坊巷才到武興公府。
單純的傳詔不是這個路線，更用不上這種陣仗。
他轉身。
“待我換甲。”
門外甲士明顯鬆了口氣。
李策走到兵器架前，取下那柄雙刃矛，又拿起鉤戟掂了掂。
很沉。
但這具身體很適應這個重量。
石閔的體魄，遠超常人。
臂膀、腰背、雙腿，都像是為戰場量身鑄造的。
鄴城此刻就是個堆滿火藥的桶，
石氏皇族、羯胡貴胄、王基的禁軍、城外乞活軍、十幾萬漢民，全擠在一座城裡。
他們現在給了他一根火摺子。
那就別怪他點得太快。
“王泰。”
話音剛落，屏風後閃出一個黑甲大漢。
四十齣頭，滿臉橫肉，眼神卻極其警覺。
“公爺。”
王泰，石閔最信任的部將。
“叫周通、蘇亥、崔成過來，現在。”
王泰轉身從後門消失。
很快，三名披甲將領進入內堂。
周通三十齣頭，身材高大，管斥候，手上還有沒洗凈的血。
蘇亥年近五十，身形瘦些，是城防輪值的老將，眼神很活。
崔成二十七八，文士出身，管糧秣調度。
四人齊齊抱拳。
“主公。”
李策扣緊最後一片護臂。
“一刻鐘。”
四人同時擡頭。
李策聲音平靜。
“斷了城內所有的皇族耳目。”
王泰最先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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