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生腳上那隻破塑料拖鞋在青石闆上擦出一條黑印。
他被四個膀大腰圓的保鏢架著胳膊，像個麻袋似的往院子深處擡。
保鏢身上的汗酸味和顧家女眷身上的高級香水味混在一起，直往他鼻孔裡鑽，嗆得他胃裡直往上翻酸水。
“哎哎哎！鬆手，褲衩子要勒進溝裡了！”陳長生扭著身子拚命掙紮。
顧家二叔湊在旁邊，掏出塊絲綢手帕去擦陳長生腦門上的汗。
“姑爺這肌肉線條，嘖嘖，看著就結實。傾城那丫頭以後有福了。”二叔滿臉堆笑，眼角的魚尾紋擠成了一團。
陳長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四合院深處，假山流水，錦鯉池裡水聲嘩啦啦響。
空氣裡飄著股紫檀木焚燒的沉悶煙火氣。
兩個穿著高開叉旗袍的年輕丫鬟端著銅盆湊上來，冒著熱氣的水霧直往陳長生臉上撲。
“姑爺，奴婢伺候您潔麵，這水裡加了……”
“滾蛋！”陳長生胳膊一甩，掙開保鏢的手。
丫鬟手裡的熱毛巾“啪”地飛出去，不偏不倚糊在旁邊二叔的臉上。
陳長生顧不上看是誰，大步往前跨，一腳踹在旁邊那棵腰粗的桂花樹上。
枯黃的葉子簌簌往下掉，落了顧家幾個姑姑一頭。
“演，接著演是吧？”陳長生大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他伸手探進懷裡，在胸口搓了兩下，摸出個皺巴巴、帶著體溫和汗漬的黃皮信封。
“啪！”
信封重重砸在院子中央那張冰涼的白玉石桌上。
沉悶的撞擊聲震得石桌上的汝窯茶盞叮噹亂響，茶水濺出幾滴落在桌麵。
“都給我把耳朵豎起來聽好！”陳長生收起那副流氓樣，背脊挺直。
一股無形的氣流順著他腳底闆散開，吹得地上的落葉往外滾了半米。
“我，陳長生，不是來跟你們攀親戚的。”
他指著石桌上的信封，手指節捏得泛白。
“這是退婚書。今天這字，顧震山你簽也得簽，不簽我按著你的腦袋也得簽！”
周圍瞬間安靜了。
隻有假山上的水流“嘩啦啦”往下淌，砸在池子裡的王八殼上。
顧震山原本還咧著嘴樂，看清桌上那幾個黑字，眼皮猛地一跳。
老頭腮幫子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
他沒伸手去拿信封，反倒兩條枯瘦的腿交替著，連連往後倒退。
腳後跟絆在青石台階上，一個趔趄險些摔倒，二叔扯下臉上的毛巾趕緊伸手扶住。
“退……退婚？”顧震山嗓音劈了，喉結劇烈滾動。
他猛地甩開二叔的手，轉頭沖著前院方向扯開嗓子破音大吼。
“關門！快他娘的給老子關門！”
老頭唾沫星子噴了二叔一臉，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A計劃！啟動A計劃！”
話音剛落，陳長生耳邊傳來一陣刺耳的機械齒輪摩擦聲。
“轟隆——”
幾十米外的大門口，兩扇厚達半米、重達數噸的防彈黑金鐵門轟然合攏。
沉悶的撞擊聲順著地磚傳到腳心，震得陳長生腳底闆發麻。
緊接著，“刺啦”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電流聲響起。
四合院三米高的青磚牆頭上，藍色的防爆電網瞬間升起，爆出一串劈裡啪啦的電火花。
空氣裡頓時瀰漫起一股臭氧燒焦的怪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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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生懵了，下意識摸了摸後腦勺。
這劇情走向完全脫軌了。
“不是，老頭，你講不講武德？”陳長生往前邁了一步，想去抓顧震山的唐裝領口。
顧震山反應極快。
老頭雙腿一蹬，撲通一下跪倒在地，連滾帶爬地撲向院子角落那棵百年大槐樹。
粗糙的樹皮蹭破了他腦門上的一層油皮，滲出幾絲血跡，他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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