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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宋淮提前了二十分鐘到了枕水茶樓。
茶樓在一條安靜的老街上，民國風格的灰磚小樓，門頭掛了塊老榆木的牌匾。裡麵裝修得素雅，竹簾半卷著，踩著木樓梯上去的時候吱呀作響。
二樓臨街的包間被蘇清禾訂下了，窗子正對著街麵上那棵老槐樹，樹影婆娑地透過窗影打在木地板上。
宋淮要了一壺鐵觀音慢慢喝著等待，兩點整包間的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個身材中等，五十出頭的斯文男人，戴了副無框眼鏡，穿一件深藍色暗紋的夾克。
華天集團第二大股東——周明誠。
他進門後打量了宋淮幾眼後才拉開宋淮對麵的椅子坐下來。
“你就是蘇清禾說的那個年輕人？”他開口的聲音不算大，但嗓音有些沙啞，像是常年熬夜抽煙的那種。
宋淮給他倒了杯茶：“周總，久仰。”
周明誠接過茶沒喝，放在麵前的桌麵上，隔著一縷升騰的水汽看著宋淮：“蘇清禾說你懂古玩，而且想在省城搞點名堂。我時間不多，咱們不繞彎子——聽說你想從我這兒買華天的股份？”
夠直接。
宋淮也放下茶杯，正了正身子：“正是。”
周明誠靠在椅背上，雙手搭在扶手上，眼神裡滿是審視意味：“你憑什麼覺得我會賣？華天雖然古玩那塊在賠錢，但其他業務年利潤還有四五千萬，我手裡的股份每年分紅好歹也有幾百萬進賬。你說買就買？”
“周總，你手裡的百分之十二，每年分紅大概四百多萬。但你知道梁國棟那百分之三十五每年從公司挪走多少錢嗎？”
宋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速不緊不慢，“他去年以＇古玩采購＇的名義從公司賬上支了兩個多億，其中至少六千萬是進了他自己的私人賬戶。
加上趙永昌那幾筆爛賬，我已經了解過了，近三個月四千七百萬采購，六件存疑，至少兩千萬打了水漂。”
周明誠的眉頭動了一下，但沒有接話。
宋淮繼續說：“華天的利潤看著有三四千萬，但梁國棟每年從賬麵拿走的不止這個數，你在賬麵上查不到那些暗賬，但你心裡應該清楚——你的分紅是在‘他還記得分你一點’的前提下才能拿到。
他哪天不記得了，或者把公司徹底掏空了，你手裡的百分之十二就變成廢紙了。”
周明誠沉默了一會兒，端起那杯一直沒喝的茶抿了一口。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你把股份賣給我，我按市價百分之八十給你現金，你拿著錢離場，不用再跟著梁國棟那條沉船一起往下沉。”
宋淮把茶杯放下來，聲音不急不緩，“這是你止損的最快方式。”
周明誠看了他好幾秒，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而沙啞：“小夥子，你說的這些話聽著有道理，但你是做古玩的，你懂商業嗎？你手裡有幾個錢？你拿什麼來接手一個年營收幾個億的公司？”
宋淮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他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錦盒，打開蓋子放在桌麵上推了過去。
錦盒裡躺著一隻小銅香爐，三足兩耳，品相完整，正是他幾天在省城古玩街花一千五淘到的那隻明中期象耳爐。
“周總，你也是做生意的，你掌掌眼，看這件東西值多少？”
周明誠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了，他拿起香爐翻看了一下，摸了一下銅鏽的質地，又看了看爐底的紋路。
他雖然不怎麼懂古玩鑒定，但常年待在華天的古玩業務部門，耳濡目染之下眼光還是有一點。
他看了一會兒，放下香爐猶豫了一下說：“這東西看著有點年頭，但我不專業，說不上具體值多少。怎麼？”
“我前幾天剛在省城那條古玩街上一千五買的，送到瀚海看了一眼，專家估價四五十萬。而像這種東西，我每天都能低價買到。”
宋淮把香爐收回來放回包裡，“我靠這個吃飯，而梁國棟靠趙永昌吃飯。你覺得你的股份跟誰更值錢？”
周明誠的表情終於鬆動了，但他沒有立刻表態，長長吐了口氣，放上茶杯道：“賣給你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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