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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開錦盒蓋子的時候，趙永昌往前探了探身。
隻見盒子裡躺著一幅裝裱好的立軸，絹本設色，畫的是山水，筆意蒼潤疏朗，落款處寫著“石濤”二字，下方還有兩方收藏印。
梁國棟的目光掃過畫軸的時候微微凝了一下，這好像確實是自家公司的，前段時間剛被一個陌生的客人買走，結果沒想到竟然是宋淮的人。
這幅畫是宋淮之前派人從華天集團的私人洽購會上以六十萬拿下的所謂真品，然而係統告訴他是
【清末民初精仿石濤山水立軸，仿製者技藝高超，但筆墨氣韻與原作差距明顯。估價：不超過五萬元。】
他買這幅畫的唯一目的，就是為了今天。
趙永昌從口袋裡掏出放大鏡湊過去看了好一會兒。
他先看了落款，又看了看印章，再湊到絹本的纖維細節上去端詳，臉上表情一會兒緊繃一會兒舒展。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他直起身來，轉頭看向梁國棟點了點頭，“梁總，這幅畫沒問題，石濤真跡。”
宋淮嘴角微微一動，他等的就是這個趙大師的鑒定結果。
“趙老師，您確定沒問題？”
宋淮微微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質疑道。
趙永昌被他這語氣頂了一下，麵色有些不悅：“宋老板，我乾這行十幾年了，石濤的畫風筆意我閉著眼都能認出來。
這幅畫的筆墨氣息，印章鈐蓋位置，絹本的老化程度等全部對得上，絕對是真品，你有什麼疑問？”
“有。”
宋淮站起身來走到那幅畫前麵，把手伸向畫麵中段偏左的位置——畫上是一片空濛的水麵，用淡墨染了幾筆波紋。
“趙老師，您看這裡。”
趙永昌湊過去，宋淮指著那片水麵繼續說道：“石濤的山水畫裡有一個極少有人注意的特征，那就是他畫水波紋的時候，起筆方向永遠是從右往左。
因為他是左撇子，這個習慣貫穿了他整個創作生涯，哪怕晚年精力不濟的時候都沒有改過。”
會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聞言趙永昌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了，他重新拿起放大鏡湊過去看了那片水麵的筆觸走向，看清楚的那一刹那，他瞳孔微縮，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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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幅畫裡的水波紋……”
宋淮的手指沿著畫麵橫向移動了幾寸，“筆勢顯然是從左往右走的，右利手的習慣改不掉，哪怕仿製的人技術再高超也改不掉。
而且你們再看落款處‘石濤’兩個字，他寫濤字的右邊那個壽偏旁，按照左撇子的書寫習慣，最後一筆一定是斜向上收的，但這幅畫上的最後一筆是平著收的。”
宋淮把手收回來，目光從畫上挪到趙永昌臉上，語氣依然不慌不忙道：“所以趙老師，您剛才說沒問題，您是真沒看出來，還是覺得我看不出來？”
會客廳裡的聲音戛然而止，在場眾人似乎連呼吸聲都放慢了，錢誌強站在一旁臉色已經變了，兩條眉毛幾乎擰到了一起。
而趙永昌的臉色先是發白，然後又變得漲紅，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憋出一句：“你……你這是詭辯！哪有靠這種旁門左道鑒定的？！”
“左撇子可不是旁門左道。”
宋淮拿起茶幾上的那個錦盒蓋子扣回去，將畫收了起來，繼續振振有詞道：“而是常識。石濤是左撇子這件事，在《石濤畫語錄》的題跋裡有記載，在故宮博物院存檔的鑒定報告裡也有提及。
趙老師有十幾年的鑒寶經驗，這個常識要是不知道，我反而覺得不應該。”
聞言，趙永昌的臉色徹底垮了，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麼，但梁國棟抬了一下手，他立刻閉上了嘴，不再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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