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打草不怕驚蛇船闆上有人走過來，靴底踩得很慢。
煙草味被風帶下來。
“軍爺說，這次的事情和先別往外傳。”
“陳副官要是死了呢？”
“死了也得把嘴撬開。”
張海樓眼裡那點笑散了。
他以前也聽過這種話。
人活著的時候被當貨，人死了還要被當賬本翻。
師父教他們做檔案時說過，死人留下的東西最會騙人，活人的嘴也一樣。
現在這兩樣都被莫雲高的人攥著，麻煩就不再隻在海上。
他順著水流退回礁石陰影裡。
張海俠伏在暗處，手裡還握著那隻皮筒，見他回來，視線先掃過他的肩，再落到他空著的手上。
“沒上去。”
張海樓把水從嘴裡吐掉，貼著礁石換了口氣。
“陳副官活著，船上估計要搞事了。”
張海俠握緊皮筒，蠟繩被指節勒出一道淺痕。
他看向西側小艇。
“陳西風？”
“八成。以前就聽過湘西軍有個姓陳的副官，這位的運氣好到討人嫌。”
“運氣好的人，通常嘴也硬。”
“硬不硬都麻煩。”
張海樓把濕發往後抹，手背擦過嘴角時，薄刀仍在舌下。
他喜歡這種局麵。
刀尖貼著腳底，往前一步就能見血。
可水下那些金屬罐和淡黃色草莖讓他多了一層顧忌。
他不能隻圖痛快。
張海俠把皮筒塞回他懷裡，像把一個還沒落地的選擇推回原主手裡。
“送不出去。現在離開，燈號會變。”
“那就鬧大一點。”
“你想做什麼？”
張海樓偏了偏頭，笑意又浮上來，眼裡卻沒多少散漫。
“打草。”
張海俠盯著他，顯然已經猜到後半句。
兩個人做事多年，張海樓越在這種時候賣關子，手裡越藏著能用的東西。
張海樓從腰側摸出一條濕透的漁具帶，帶子裡縫著幾塊細鐵片，魚線繞成小圈，外人看著像破爛。
他抽出其中一塊，用牙咬開固定線，又摸出小木楔。
“上回檳榔碼頭看熱鬧的人太多，我就拿這個貼在木柱底下，不少人都以為碼頭鬧鬼。”
“你還敢提上回。”
“那回人散得多快。師父罵我罵得也快，說明有效。”
張海俠懶得接他的貧，接過鐵片看了一眼。
鐵片邊緣磨得薄，中間綁著一截魚線，線尾拴著小鉛墜，水流一帶，就會在木闆上敲出低聲。
放在船底，聽起來像有人在下麵敲艙。
“你要引他們下去查。”
“他們一查，我上船。你留外圍，記燈號，看船隊怎麼調。”
“等我回來。”
“不行。”
張海樓嘖了一聲，把鐵片拿回來，嘴角還掛著一點笑。
“你真是比師父還難商量。”
“師父至少會先打斷你的腿。”
“不能當街打兒子，我教得好，我教得好。”
張海俠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很輕，張海樓卻收了後半句。
他知道這句話學得太像張海琪，像到在這種地方說出來，會讓兩個人都想起廈城書房裡那盞燈。
現在他們離那盞燈太遠了。
張海樓把魚線繞在腕上，沉進水裡。
海水沒過他的下巴，他用舌頭把薄刀推回藏處，呼吸放慢。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蝦仔，盯著我。”
張海俠把那截淡黃色草莖袋收進內袋，布料貼著胸口，那裡離心跳最近。
他不喜歡這樣保存毒物，可眼下最穩妥。
張海樓已經滑進水裡，水麵很快合上。
“別讓我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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