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張海琪聽到兩個字鐵手沈的手繪圖送到張海琪桌上時，還帶著暗礁渡的潮氣。
張海琪把圖展開，和北海情報檔案一一對照。
兩處接貨點能和已有線索接上，內陸水路卻是新的。
她用細線把那段水路添進總圖，暫列待確認。
等這條線變粗，沿線就該有人死，也該有人開口。
她看完圖，又看拓紙。
木樁上的殘記被雨水泡散，隻剩半道回鉤，可那一筆收法她認得。
南部檔案館舊訓裡，海字輩曾用這個記號標危險貨線，後來停用，知情人範圍一直很窄。
張海樓能從鐵手沈手裡拿到這個，膽子比她預想還大。
他答應出去的保證，也比她預想更麻煩。
口信裡寫著“暗礁渡地盤不受波及”，張海琪指尖停在那一行上。
張海樓以前替她惹過事，可這是他第一次替她做局。
年輕人把話說出口時，未必知道這句話會牽動多少賬，可他敢先把命押上去。
她想起他十五歲那年把鹽粒畫在館規末尾，畫得歪，自己還覺得很得意。
張海琪把這點舊影收住，在保證那行旁邊寫下：可用。
這兩個字寫完，她立刻翻出近期失聯探員記錄。
鐵手沈那句“上個月有一批人去查，一個沒回來”不能放過。
近三個月，北海附近失聯三人，她把名字按時間排開，又標出各自任務節點。
第一個人失聯在盤花海礁外線，第二個人追過橡膠差額，第三個人消失前發回最後一封電報。
她抽出第三封電報，讀到中段，燈芯爆了一聲。
火光晃過紙麵，她的眼睛停在其中一個詞上。
雲中。
張海琪把電報翻過去，扣在桌上。
燈芯又晃過一回，她重新把紙翻回來，看那一處。
這個詞不該在這裡。
雲中是檔案館內部對特殊情報等級的代稱，隻在最高級別文書裡使用，從不出現在外部聯絡點電報中。
外勤探員不該知道這個詞，若他知道，說明知情範圍早被撕開；若他不知道，電報內容就被人換過。
她在紙邊寫下兩種可能。
寫到第二條時，筆尖頓得更重，橫線從字下拖出去一截。
門外夜班探員來報平安信號，腳步停在走廊。
“知道了，下去。”
腳步聲遠了，書房裡隻剩紙頁聲。
張海琪從黑木盒裡取出雲中使用規範文件，紙張封存多年，邊緣發脆。
按檔案記錄，知情人共七個，其中兩個確認死亡。
她把七個名字依次看下去。
手從第一個名字移到第五個時，慢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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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遲疑連她自己都不喜歡。
人一旦被舊識絆住，判斷就會多出一層不該有的東西。
她繼續往下看，把七個人全部讀完，又回到第五個名字上。
張瑞樸。
這個名字這幾日出現得太多。
二十年前海難，五年前問血，張家舊物，暗礁渡舊賬，如今又和雲中的知情範圍撞在同一張紙上。
線太多，繞得太近，近到像有人故意把這些東西送到她麵前。
她把文件合上，暫時不下判斷。
門外又來腳步，這次更急。
暗探遞進來的小紙上寫著張海俠的回報：北海郊區實驗設施，黃昏草濃度高於盤花海礁，關押者多次抽血，角落發現清醒女性，手腕有張家舊式刺青。
張海琪看完前半段，手沒有停。
看到舊式刺青四字時，她碰到酒杯邊緣，杯底在桌麵劃出一聲輕響。
鳳凰。
這個名字從她記憶深處浮上來，又被她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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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不能寫。
名字一旦落紙，就會進入檔案；進入檔案，就會被人查。
她不信這間屋子外的每一條線都乾淨。
張海琪把紙拿到燈下，重新讀了一遍。
張海俠用詞一向克製，他寫“她在等人”，就說明那個女人和普通實驗體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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