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先把字練好張海琪把海路圖捲起，離開橡膠園時，廊下的燈還沒滅。
張瑞樸站在原處沒送，手裡的茶涼了半盞。
她穿過後門窄巷，海風從牆縫裡鑽出來，吹得圖紙邊緣在袖中輕響。
回到馬六甲落腳點，她沒換衣，先把窗推開。
潮味撲進屋，桌角一頁拓片被吹得翻起。
張海琪拿茶盞扣住紙角，把張瑞樸給的海路圖攤平。
圖邊舊得發毛，幾處紅點被反覆描過，墨色一層蓋一層，像有人怕後人看不見，又怕看得太明白。
鳳凰竹筒的暗紋拓片鋪在旁邊，細線亂成一張泡過水的蛛網。
張海琪把兩張紙疊到一處，指腹沿著海路往前推，到了暹羅灣外圍，停住了。
屋裡一下靜得隻剩風聲。
她拿起筆，在重合處圈了一道。
筆鋒再落下去，紙麵被劃出一個小口。
張海琪盯著那處破口，筆尖懸在邊上，臉色比窗外夜色還沉。
蒼臨查的那條線，鳳凰竹筒指的路，三十年前偏航的舊賬，在這裡撞到了一起。
門外腳步聲近了。
張海樓先推門，身上還帶著碼頭外頭的熱氣。
張海蝦跟在後麵，手裡夾著一本薄冊。
兩個人進門後，目光都落在桌上。
張海樓湊過去，手伸到半路又縮回去，像怕師父拿筆戳他。
“師父，你這種幾條線拚一起就能瞧出門道的本事，教教我？”
“先把字練好。”
張海樓嘴角垮了下去。
“我那字怎麼了？”
“像狗追雞。”
“師父，雞也有跑得亂的。”
“你寫得更亂。”
“蝦仔，你評評理。”
張海蝦繞到桌子另一側，答得乾脆。
“先練。”
張海樓被兩個人夾著堵，連火都沒處撒，隻能拿眼睛瞪他。
張海蝦已經把鳳凰竹筒翻過來。
背麵的暗紋比正麵淺，尾段那條細線貼著海路圖邊緣遊走，末尾拐向一片空白海麵。
他用筆桿點住那裡。
“偏航方向一緻。”
張海琪移開茶盞，拓片角又被風掀起。
她將紙頁別住，盯著張海蝦點出的終點。
張海樓那點貧勁散了。
他彎腰讀海路圖下方的標記，又對著竹筒背麵看了半晌，嘴裡的笑收得乾乾淨淨。
“這艘船真繞過這兒？”
“檔案裡缺了一段。”
“缺得真巧。”
“太巧。”
張海樓用舌尖抵了抵牙後，沒再接話。
屋外有人挑貨經過巷口，扁擔吱呀一聲，很快遠了。
張海琪把筆擱在圖紙上方。
“那時候，他還是館裡的人。”
桌邊兩個人都停住了。
張海樓原本半倚著椅背，聽完直接往桌沿靠近，眼底那點鋒露出來，連呼吸都放輕了。
張海蝦把竹筒翻回原位，手指在竹麵尾段停了停。
竹筒被多人經手，舊油、海鹽、黴氣混在一起。
可那道暗紋末尾還殘著一點藥草味，淡得像有人故意留下，又故意讓它快要散盡。
張海樓開口時，話少了許多。
“他當年就動手了？”
張海琪沒答。
他盯著那片空白海麵，嗓音更低。
“這艘船，是起點？”
張海琪把海路圖折起，摺痕對得齊整。
每折一次，那些露出來的線索就被收進去一層。
張海樓看著她的手，忍了又忍。
“師父。”
“暫時擱下。”
“擱哪兒？”
“老娘桌上。”
“你這叫不許我們碰。”
“聽懂了還問。”
張海樓閉嘴了。
他最煩這種懸在半空的事，可張海琪已經把圖收進皮封，態度擺在眼前。
再問就不是查案，是找罵。
張海蝦在本子上添了一行，筆劃很輕。
他寫完，等著張海琪吩咐。
張海琪把鳳凰竹筒和拓片收好，換出一張空白匯總紙。
“明天開始，查近三個月南洋方向的異常事件。”
張海樓擡起臉。
“全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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