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枯草復生張海樓回到峇來集鎮，街口茶攤正講到熱處。
油布棚底下擠著幾張矮凳，茶爐燒得旺，水汽混著人聲往上冒。
說書人坐在靠裡的長凳上，中年，瘦，嗓子亮，手勢甩得開。
圍著聽的人不算多，挑擔的、跑船的、閑漢都有，臉上全是等著聽邪乎事的熱鬧勁。
張海樓在遠處坐下，要了一碗咖啡。
帽簷一扣，碗端在手裡，熱氣繞過指縫，他半口也沒喝。
說書人講的是白麵仙人。
舊神像，海上異人，血能換命。
前頭內容和商販轉述差不多，全是蒼臨放出來的詞，帶著江湖故事該有的鉤子。
張海樓聽得心裡發涼，臉上卻跟旁邊人一道笑了兩聲，像個路過討閑的商人。
說書人拍了下膝蓋。
“諸位可知，那異人的血碰了枯草，草能復生！”
張海樓手裡的咖啡碗晃了一下，液麵撞到碗沿，又落回去。
枯草復生。
這個說法太具體。
外頭傳聞愛講長生、仙血、換命，詞越虛越好賣。
枯草復生卻像有人親眼見過黃昏草碰到張家血後的反應，見過枯敗的葉脈重新返綠，才敢把話講到這一步。
他往椅背上一靠，整個人鬆散下來，像聽累了。
可耳朵裡那根弦已經繃緊，盯住了說書人的每一個字。
抓到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張海樓就把它按在臉皮底下，端著那副路人笑。
茶攤邊的人立刻追問。
“真能復生？”
“那血哪兒有賣？”
“仙人還活著？”
說書人笑著擺手，嘴上圓滑。
“故事嘛，諸位聽個樂。真有仙血，哪輪得到我在這賣嘴？”
人群鬨笑。
張海樓也笑，笑得比誰都像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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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折講完，聽客散得慢。
有人追著問價，有人問白麵仙人在哪片海。
說書人收起摺扇和小木闆，挨個應付，腳下卻往後巷挪。
張海樓等人散開，才起身跟上。
街上行人多，魚擔、布攤、賣糖水的小車擠在一處。
他把步子混進人群，偶爾看攤，偶爾讓路，帽簷下那張臉換成商人趕路後的倦樣。
說書人拐進窄巷。
巷口掛著曬衣繩，牆根生著潮苔。
張海樓在外頭停了停，等推車過去，才進巷。
巷子中段，說書人正掏鑰匙開側門。
張海樓停在他背後。
“故事講得不錯。”
說書人的肩膀繃住，鑰匙差點脫手。
他轉過身，看見帽簷擡起，底下那張臉帶著笑，熟絡得像老朋友，也要命得像債主。
張海樓牙間那片薄刀亮了一下。
說書人腿軟，後背撞上門闆，嘴唇動了幾下才擠出話。
“爺，爺有話好說，我就講個故事，混口飯。”
張海樓站著沒動。
“我喜歡聽故事。尤其喜歡聽枯草復生。”
說書人臉上的血色退了。
“那，那是本子上寫的。”
“你見過那種草嗎？復生的那種。”
“爺，我真就是背詞。”
“背詞的人，講到那句時手抖了一下。”
“我，我手一直抖。”
“現在更厲害。”
說書人吞了吞口水，眼珠往巷口瞟。
張海樓連刀都沒拿出來，舌尖卻撥了撥刀片，金屬擦過牙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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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裡的聲響一下輕了。
“別想著跑。你跑一步，我請你重新學走路。”
“爺，我說，我說！”
“先說雇你的人。”
“灰衣先生。臉我沒看清，他給錢，給本子，讓我背熟了去各鎮講。每講一處，茶攤掌櫃那裡有人給我結錢。”
“名字？”
“他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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