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媽媽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對。
秦悅薇正在看綉坊的賬本，林娘子讓人送來的這個月的賬，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衛娘子的雙麵綉屏風，一塊被威北侯府訂了，一塊被襄陽侯府訂了。
綉坊的名聲算是徹底打出去了。
“夫人。”向媽媽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秦悅薇擡起頭：“人買到了？”
“買到了。”向媽媽走進來，在她麵前站定，“她那個哥哥，拿了銀子就簽字畫押，連猶豫都沒猶豫。小的連價都沒還，一百兩，他數了兩遍就揣懷裡了，問都沒問他妹子一句。”
秦悅薇嘴角一撇。
前世她就知道朱曼娘那個哥哥不是東西。賣妹妹跟賣件東西一樣，價高者得。
“那丫頭呢？”
“在後院，林娘子領著。”向媽媽壓低了聲音，眉頭擰著，“夫人，那丫頭看人的眼神，不像十一二歲的。眼珠子轉來轉去，進來的時候把周圍全掃了一遍，哪兒有門、哪兒有窗、哪兒能藏人，一眼就看明白了。這心眼子，不是一天兩天能長出來的。”
秦悅薇放下賬本，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自然。在瓦子那種地方想活下去，就得有眼力見兒。這是逼出來的，不是天生的。”她放下茶盞，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靜，“等到了綉坊，林娘子有的是辦法調教她。不服管就打發到莊子上配人，她自己會掂量。”
向媽媽想了想，笑了：“那倒是。林娘子看著溫溫柔柔的，手裡的規矩比誰都嚴。前陣子有個綉娘偷工減料，被她罰著拆了重綉，連著拆了四回，那綉娘哭著說再也不敢了。”
“所以綉坊交給她，我放心。”秦悅薇重新拿起賬本，“朱曼娘的事，可以先放一放。你盯著關著的那位，別讓她生事就行。”
“是。”
向媽媽退了出去。秦悅薇低下頭繼續看賬本，心裡卻不太平靜。
朱曼娘的事解決了，但隻是暫時的。那種人，給根繩子就能往上爬，給點顏色就敢開染坊。
放在綉坊裡，得讓人盯緊了。
翠兒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碟子點心。
“夫人，該用午膳了。侯爺方才讓人傳話，說今日回來用飯，讓您等他。”
秦悅薇放下賬本，揉了揉太陽穴：“知道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透氣。後院的桑田裡，趙全正蹲在地頭給樹苗培土。
老林在旁邊搭架子，兩個人有說有笑的。桑樹苗又長高了一截，葉子綠油油的，在風裡輕輕搖著。
她看了一會兒，嘴角彎了一下。
門外傳來腳步聲。顧偃開來了。
秦悅薇轉過身迎上去，剛走到桌前，忽然一陣噁心湧上來。她捂住嘴，彎下腰，乾嘔了兩聲。
“怎麼了？”顧偃開大步走過來，眉頭擰成一團。
秦悅薇擺了擺手，想說沒事，又是一陣乾嘔。
胃裡翻江倒海，什麼都吐不出來，臉都憋紅了。
翠兒嚇了一跳，端著的點心差點沒拿住。
顧偃開手足無措地站在旁邊，伸手想扶她，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又伸出來，最後乾脆一把扶住她的肩膀。
“翠兒，去請大夫！”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不用…”秦悅薇直起身，用帕子擦了一下嘴角，“可能是早上吃涼了……”
話沒說完，又是一陣噁心。
這回彎下腰乾嘔了好幾下，額頭上的青筋都顯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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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快去！”顧偃開朝翠兒吼了一聲。
翠兒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顧偃開把秦悅薇扶到椅子上坐下，動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扶一個瓷娃娃。
他的表情很緊張，臉上的肌肉綳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秦悅薇看了他一眼，忽然有點想笑。
她自己知道，她懷孕了。
她想起前世懷顧廷煒的時候，他不在。她在侯府裡吐得昏天黑地，他在邊關打仗。
消息傳到邊關再傳回來，孩子都快三個月了，他才回了兩個字：知道了。
而這一世不一樣。他在這裡。他慌了。
“侯爺，我真的沒事。”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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