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廷彥帶著那個瘦馬灰溜溜地回了四房。
四太太這回是真病了。
不是裝的，一口痰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請了大夫來看，說是肝鬱氣滯，需要靜養。
大夫的原話是：“不能再受刺激了”，丫鬟轉述的時候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隔牆有耳。
五太太安安穩穩地送了一碗燕窩過來。
秦悅薇喝了，味道純正，火候到位，挑不出毛病。
她放下碗，跟向媽媽說了一句：“這一次，五太太比四太太聰明。”
向媽媽沒聽懂。
秦悅薇笑了笑，沒解釋。
四太太輸了，因為她急了。
五太太贏了，因為她忍了。
急的人出手，忍的人看戲。
等出手的人栽了，忍的人送一碗燕窩過來，不費一兵一卒，就在秦悅薇這裡掛上了號。
這樣的人，比四太太難對付十倍。
“向媽媽，五太太那邊，盯緊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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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悅薇靠在引枕上，手放在小腹上，日子一天一天過，肚子一天一天大。
綉坊的生意蒸蒸日上，雙麵繡的屏風已經訂到了明年開春。
桑田裡的第一批蠶結了繭，趙全說這批絲質量好，能織上等綢緞。
蠶繭白花花的，在陽光下泛著銀光，秦悅薇去看了一回，摸了又摸。
萬般事離不得一個“巧”字。
這天下午，秦悅薇正在看賬本，翠兒進來通報，說徐郎中的徒弟於洪業來了，是來告辭的。
秦悅薇放下賬本：“讓他進來。”
於洪業二十齣頭，白白凈凈的，說話慢條斯理，是個老實人。
他跟在徐郎中身邊學了十年醫術，平時經常奉師命會來侯府照看顧廷煜，徐郎中說他的本事已經可以出師了。
於洪業進來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站在那兒，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一看就是頭一回單獨見侯夫人。
“夫人，小的明日就回揚州了。師父說，讓小的來跟夫人辭行。”
“回揚州？”秦悅薇端起茶盞，“家裡有安排？”
“家父在揚州開了個小葯堂，讓小的回去幫忙。”於洪業老老實實地回答，“小的在京城學了三年，也該回去盡孝了。”
秦悅薇點了點頭，正要說話，翠兒又進來了。
“夫人，衛娘子來了，在門口等著，說有事求見。”
秦悅薇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衛娘子。她來做什麼？
“讓她進來。”
衛娘子進來的時候，眼睛是紅的，像是剛哭過。
手裡攥著一封信，指節泛白，一看就是攥了很久了。
她一進門就跪下，聲音有些啞：“夫人，民婦想求您一件事。”
“起來說話。”
衛娘子站起來，低著頭，把那封信遞上來。
秦悅薇接過去一看，是江南來的家書，字跡歪歪扭扭，像是老人寫的。信上說，衛娘子的父母雙雙病重，怕是時日無多了，讓她趕緊回去見最後一麵。
秦悅薇放下信，沉默了片刻。
父母病重。人之常情，不能不允。
“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明日。”衛娘子的聲音更低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民婦知道綉坊忙，不該這時候走，可是……”
“可是父母病重，不能不回去。”秦悅薇替她說完，“準了。工錢照發，留在揚州待命，我有別的安排。”
衛娘子猛地擡起頭，眼淚掉了下來：“夫人，信的……信得過……民婦？”
“這是自然。”秦悅薇看著她，“你在揚州，守著等信，我有其他安排。”
衛娘子哭得說不出話，福了好幾福才退下去。
於洪業站在旁邊，看完了這一幕，臉上的表情有些發愣，像是不知該走該留。
秦悅薇靠在引枕上，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揚州。於洪業回揚州開藥堂。
衛娘子回揚州探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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