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廷燁的手按在賬冊上，沒有動。
櫃檯後麵的掌櫃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一件半舊的青綢袍子，手指按在算盤上，指節泛白。
他的目光從賬冊移到廷燁臉上，又移回賬冊，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這位公子……”他的聲音賠著小心，“您說的‘接手’，可有憑據？”
廷燁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展開，平鋪在櫃檯上。
紙麵泛黃，邊角有磨損，上麵蓋著白家老爺子的私印和揚州府衙的官印，字跡端正清晰：
這是昨晚趙管事連夜送來的授權文書，白老爺子親手按的印。
掌櫃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又白了一分，手指從算盤上滑了下來。
“這鋪子是二房東的白文昭公子讓小人來管的……”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底氣正在一層一層地洩掉，“小人隻是聽差辦事……”
“你聽誰的差，我不管。”廷燁把賬冊往前推了一寸，“這家鋪子的地契，在我手裡。你如果覺得我做不了主，現在就去叫白文昭來。”
掌櫃的站著沒動。
身後幾個夥計低著頭，有人偷偷擡眼看了廷燁一眼，又飛快地低下去。
石頭站在門口，像半堵牆，外麵的陽光被他擋了大半，鋪子裡的光線暗了一截。
掌櫃的看了那份授權文書，又看了廷燁，忽然彎下腰，拱了拱手：
“公子稍候，小人這就去請白二公子……”說著轉身就往後門走，步子極快，幾下就消失在門簾後麵。
廷燁沒有攔他，甚至沒有轉頭看他離開的方向。
鋪子裡安靜了下來。
剩下的夥計們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有人開始假裝整理布匹，有人悄悄往櫃檯的方向挪了半步，又退了回去。
廷燁在櫃檯前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那把舊算盤，撥了兩下。
珠子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鋪子裡格外清脆。
他對石頭說了一句：
“去把門闆卸了，今天正常開張。”
石頭應了一聲，轉身把門闆一塊一塊卸下來，晨光湧進鋪子裡，照亮了滿架子的綢緞。
夥計們麵麵相覷，有人開始低頭擦拭櫃檯。
廷燁說：“先把櫃麵重新收拾一下，舊的價簽都換了。”
一個年長的夥計應了一聲，帶著另一個人去庫房拿新價簽。
石頭把門闆卸完，又站回門口，雙臂抱在胸前。
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後門被人猛地推開。
白文昭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護院，一臉寒霜。
他進門的時候目光一掃，看見廷燁坐在櫃檯後麵，手邊放著賬冊和那份授權文書，臉色頓時更沉了。
兩個護院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像是兩堵活動的牆。
“廷燁表弟，”白文昭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笑，但那笑比不笑還讓人不舒服，“你來鋪子裡怎麼不跟表哥說一聲？我這掌櫃的剛來沒幾天，你可別嚇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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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燁沒有站起來。
他把算盤放回桌上，擡眼看了白文昭一眼，手指在賬冊上輕輕敲了一下：
“表哥來得正好。你新換的掌櫃，賬冊上的數字對不上。上個月出庫的綢緞比入庫多了一倍，多出來的那批貨去哪兒了，麻煩你解釋一下。”
白文昭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那本賬冊：
那是趙管事帶來的舊賬冊，不是新掌櫃做的賬。
老賬冊上的數字跟新賬冊對不上，這是明顯的漏洞，他還沒來得及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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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乾咳了一聲：“那批貨是給一個大客戶的，還沒結賬……”
“大客戶？”廷燁翻開賬冊，翻到某一頁，轉過去推到他麵前，“表哥說的客戶，是哪家？你把姓名、字型大小、契書拿出來，我當場核驗。”
白文昭的手攥成了拳頭，沒有去接那本賬冊。
他看著廷燁，目光冷下來，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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