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書帶人把周雪娘從城北碼頭一艘正要離岸的貨船上揪下來的時候，周雪娘還在喊：“我是盛家的人”。
侍書沒聽她喊完，直接讓人堵了嘴 ，拖進了船艙。
船艙裡擺著幾張條凳，牆上掛著幾根麻繩，角落裡堆著幾樣不怎麼體麵的鐵器。
周雪娘被按在條凳上，隻受了兩個鐵夾子就鬆了口。
侍書從袖中抽出秦悅薇寫的那份問狀，一條一條地問，周雪娘每答一句，司棋就在紙上記一句。
她越答越心驚，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盛府上的事，寧遠侯府知道的竟比她這個經手人還詳實！
半個時辰內，當天逃跑的穩婆、醉酒誤事的廚婦，以及出事以後借故歸家探親的幾個丫鬟，都被一一抓來審問。
周雪娘看著那幾張熟麵孔被按在同樣的條凳上，徹底失去了生的希望。
這些人做的事她都經手過，有些是她親自交代的，有些是林噙霜讓她轉告的，樁樁件件她跑不掉。
而且她全家都摻合在裡頭。
辰時剛過，船艙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周雪娘猛地擡起頭，正對上盛弘那雙布滿血絲的雙眼。
盛弘站在艙門口，陽光從他背後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黑，像一座壓下來的山。
侍書把供詞遞過去。
盛弘接過來，一張一張地翻，指尖越來越抖。
翻到第三張的時候，他忽然停了，目光釘在某一行的字跡上。
船艙裡安靜得隻剩下呼吸聲和偶爾濺進來的水響。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盛弘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她在盛家，風光壓過大娘子！一對兒女活得比長柏華蘭兩個嫡子女還尊貴！手裡有銀錢，有產業！她究竟還想要什麼……”
侍書和司棋站在一旁，互相使了個眼色，沒有說話。
等到盛弘看完最後一頁，侍書上前一步，把供詞收回來折好。
盛弘還站在原地，盯著前方，不知道在看什麼。
侍書回頭看了司棋一眼，兩個人同時轉身，利落地卸了周雪娘和那幾個人的下巴。
手又準又穩，沒有半句多餘的廢話，沒有多餘的動作。
與此同時，衛恕意的院子裡不再冷清了。
一個婆子在廊下守著葯爐，火苗舔著砂鍋底，把葯汁熬得咕嘟咕嘟響。
兩個丫鬟端著新漿洗的寢具進進出出，腳步輕快。
王大娘子坐在衛小娘床邊，兩眼通紅，握著衛小娘的手沒有鬆開。
衛小娘還沒醒，已經兩天兩夜了，但臉上總算有了點血色。
旁邊坐著衛小娘的姐姐，就是寧遠侯府綉坊的衛娘子。
她本是來興師問罪的，進門時臉色沉得能擰出水，可看見王大娘子熬得憔悴的臉和那雙通紅的眼睛，一句重話也沒忍心說出來。
忽然，王若弗轉身輕聲對衛娘子說道：
“衛娘子，我跟老太太和主君都商量好了，等衛妹妹養好身體，我們就放她出府，我在你們綢緞莊後街買了一個三進的宅子，契書用的衛小娘的名義。給她在銀號存了一張三千兩的銀票，還有一家雜貨鋪子，在城南，現在也在衛小娘名下了。”
衛娘子忍了又忍，最後還是開了口：
“明丫頭怎麼辦？”
王若弗嘆了口氣：“記在我名下，養在老太太屋裡。”
衛娘子愣了一下，眼圈紅了，但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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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安排比她想的要好。她又看了一眼床上那張蒼白的臉，
低聲問：“我家妹子以後……”
王若弗小心的環顧了四周，壓低聲音說道：
“寧遠侯夫人這次來揚州，是為了幫二公子整理產業。聽說衛家妹子識字會看賬，辦事仔細穩妥，說不定能入侯夫人的眼。如果她能跟侯夫人進京，等過段時間主君調任進京，明丫頭也能常常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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