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書和入畫渾身濕透地把朱曼娘拖上甲闆時,船舷邊已經圍了一圈丫鬟婆子。
秦悅薇撥開人群擠進去,低頭一看,朱曼娘麵色青白,嘴唇烏紫,雙眼緊閉,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
頭髮散亂的鋪在地上,貼在蒼白的臉頰上,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甲闆上洇開一大片水漬。
侍書跪在朱曼娘身側,大口喘著氣,攥著船舷的邊沿,指甲壓出幾道白印,才慢慢鬆開了手。
“夫人…剛剛朱曼娘在船尾好好的看魚,我們一轉身的功夫,她就掉下去了……”她站起來,甩了甩袖子上的水。
秦悅薇蹲下身,伸手探了一下朱曼娘的鼻息:
極淺,幾乎感覺不到。
她的心沉了一瞬,隨即擡頭看了一眼四周:
剛才在船舷邊幫忙的顧家軍已經退到了不遠處,背對著這邊。
因為那些糙漢子當時也要下水救人,侍書和入畫攔住了他們,跳下水救了朱曼娘,才保住了朱曼娘的一條小命。
“向媽媽,快帶她們去艙裡用熱水泡澡!”秦悅薇站起來,“給朱曼娘找個大夫看看,別落下病。”
向媽媽帶著兩個婆子過來,把朱曼娘架了起來,腳步沒有飛快地往船艙方向走去。
侍書和入畫跟在後麵,腳步略有些虛浮,入畫跨過門檻的時候扶了一下門框,又很快鬆開,像是不願意讓人看見她已經精疲力盡了。
“唉,這兩個要強的丫頭……”秦悅薇看著她們三個人的背影消失在艙門口,才緩緩直起身,擡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心口。
她正要轉身,餘光裡掃到一個身影:
顧偃開站在船艙另一頭的陰影裡,靠著桅杆,目光穿過甲闆上的人群,死死落在朱曼娘被架走的方向。
那目光冷得像淬過冰的刀刃,帶著一種秦悅薇從未見過的戒備。
像是一頭捕獵失敗的獅子,還在那虎視眈眈的死死盯著逃跑的獵物!
秦悅薇的心沉了一下。
她走過去,站在他麵前,擋住了他的視線:“侯爺,一個落水的小丫鬟,不值得您這樣看。”
顧偃開的目光沒有移動,聲音壓得很低:“她叫什麼名字?”
“朱曼娘。”秦悅薇迎著他的目光,“綉坊的綉娘,簽了死契的。而且…綉坊著火的時候,她為了護住綉品,受了傷…”
顧偃開聽完終於把目光從船艙方向收了回來。
他看了秦悅薇一眼:
“給她二百兩安家費打發她離開!”說完頭也不回的去了主船。
秦悅薇站在甲闆上,風吹得她袖口微微晃動,遠處的河麵還在輕輕起伏。
侍書從船艙裡探出半個身子:
“夫人,朱曼娘醒了。”
秦悅薇收回目光,轉身往船艙走去。
朱曼娘裹著被子靠在榻上,手裡捧著一碗熱薑湯,小口啜飲著,嘴唇還是白的,但眼睛裡已經有光了。
她看見秦悅薇進來,像是想說什麼,又猶豫了。
秦悅薇在她對麵坐下來:
“你怎麼掉下去的?”
朱曼娘低下頭,聲音啞啞的:
“奴婢站在船舷邊看綉樣子,船一晃……就栽下去了。”
秦悅薇看著她低垂的眉眼,沉默了一會兒:
“你撒謊的時候,眼睛總會向下瞟!說實話!”
朱曼娘手指把被角攥得更緊了一些,指尖泛白,哽咽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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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有人推了我一下…”
秦悅薇沒有再追問,站了起來:
“喝完了薑湯就歇著。這幾天不要去船邊。”
她走到艙門口,腳步沒有停。
她得去找侯爺讓他解開心裡的疙瘩,要不然朱曼娘必死!
因為有人落水耽誤了行程,七艘官船隻能在瓜州渡口過一夜。
船艙外,河風帶著水汽撲在顧廷燁臉上,他攔住了父親的親信-李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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