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顛簸,青石路碾出沉悶的聲響。
密閉車廂裡沉悶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顧廷燁盯著顧偃開陰沉的側臉,壓低了嗓音問道:
“爹,是不是朝堂出事了?”
這話一出,車廂裡的氣氛更加沉寂了。
顧偃開側過頭,字字沉重:
“他們在議儲。聖上無子,拿什麼議?儲君隻能從宗室旁支找,現在成年的親王有好幾個,議儲的話要是放出去……唉…”顧偃開嗓音沙啞,帶著掩不住的疲憊與忌憚,“顧家絕對不能站隊…一步踏錯,便是滿門傾覆!”
顧廷燁聽得心頭一緊,隻覺得荒唐。
他年輕氣盛,最討厭這些權利爭鬥,於是脫口而出:
“兒子實在不懂!聖上立儲,乃是聖上的家事,他喜歡誰就立誰,哪輪得到臣子胡亂摻和?如今江南數州蝗災告急,災情正在悄悄蔓延,不提前控製就是民不聊生的塌天大禍,這才是眼下最要命的事!皇儲固然是國之根本,但需要從長計議,現在大禍將至,關乎萬千百姓死活!凡事總得論個輕重緩急,為何滿朝文武視而不見,死死揪著聖上的家事不放?”
顧偃開頗有意味的看著他:“如果你是我,你該怎麼辦?”
顧廷燁頓了一下,說道:“把顧家軍的兵權信物秘密交給聖上!即可解顧家之憂。”
顧廷燁話音落地的瞬間,顧偃開雙目驟然大亮!
不等顧廷燁反應過來,顧偃開擡手給他一記爆栗!
“啪!”一聲脆響,力道極沉!
顧偃開拍完長長的舒了口氣!
他想說卻說不出來的話,被自己兒子說出來了!
但是這兒子要是把話說出去,就是要命禍事了,他必須敲打敲打他。
顧廷燁半點防備沒有,腦門上一陣劇痛,硬生生憋出一聲慘叫。
“爹!您幹什麼!疼死我了!”
顧偃開嚴肅的說道:
“你之前那番話太過通透,太過中正,這是好的。但是你的話要是登上朝堂,就會得罪一群權貴!你說得對或錯,對他們來說一點也不重要!因為你們想要的東西不一樣!你要的是百姓安居樂業,他們要的是家族的權利和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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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揉著額頭的手驟然一頓,瞬間僵住。
疼痛還在蔓延,可心底的寒意比腿上火辣辣的痛更刺骨。
顧偃開湊近他的耳畔,字字誅心:
“如今滿朝皆在循跡站隊。所以你萬不可因為氣盛,當眾說剛剛那些話!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現在能做事就是韜光養晦讓自己變強,而不是還未長成就因為一句話被人中途扼殺……”
顧廷燁徹底沉默了。
一腔赤誠驟然被冰冷的現實澆得透心兒涼。
他方才隻想著百姓疾苦,時局對錯,從沒想到過朝堂的險惡。
原來最兇險的從不是天災蝗禍,而是人心。
顧偃開沉默了一會,說道:“兵權這件事,我會考慮。”
馬車緩緩減速,穩穩的停在寧遠侯府朱漆大門前。
顧家父子剛掀簾落地,腳踩青石地麵,還未站穩身形,管事便狂奔而來,滿頭大汗:
“侯爺!二公子!宮裡來人了!”
顧偃開眉心猛跳:“誰?”
“是聖上身邊的張大伴!已在正廳坐等兩刻鐘了。”
顧偃開不敢耽擱,立刻整理衣冠:
“速傳廷煜,我們三人即刻入正廳!”
正廳,身著緋色宮袍的張大伴端坐主客座,眉眼淡淡,靜靜的喝著茶。
見三人進門,張大伴起身緩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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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遠侯介麵諭。”
顧偃開立刻躬身垂首:“臣在。”
“聖上口諭:臨淮渡水匪一案,破案有功。顧廷燁牽頭緝查,一眾少年子弟鼎力協助,勤勉可嘉。傳旨:明日午時,顧廷燁及臨淮渡水匪案協助破案之人,全員入宮進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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