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宗目光掃過瑟瑟發抖的眾臣,語氣冷到極緻:
“顧偃開父子,帶幾個寒門學子,一路親查,一路記錄,把朕看不見的民間疾苦,一一擺到朕眼前!而你們,身居高位、手握權柄,日日空談社稷大義,實則閉眼瞞災、閉口藏禍!”
仁宗忽然捂著胸口,閉上雙眼停頓了片刻:
“數月以來,你們日日早朝,句句皆是‘國本’!‘儲君’!輪番逼朕!反覆聒噪!朕倒要問問你們!萬民流離、蝗災遍野,這不是國本嗎?!良田盡毀、百姓無食,這不是社稷之重嗎?!捨生民疾苦於不顧,緊抓朝堂之爭不放!這就是你們口中的忠君體國?!”
滿堂文武,盡皆伏地屏息,無人敢有一言辯駁。
先前氣勢洶洶,準備抱團逼宮的文官們,此刻盡數偃旗息鼓。
仁宗望著階下一片黑壓壓的朝臣,心中又怒又涼。
良久,他壓下胸中怒火,聲音恢復沉肅,字字落定成旨:
“即刻下旨。”
“涉事州縣,一律徹查瞞報官員,知州主簿降秩罰俸,怠政者即刻罷官!”
“各路轉運,提刑,失察瀆職,停職自省三月!”
“三司戶部即刻調撥糧米錢款,奔赴蝗災州縣,全力捕蝗滅卵,賑濟災民,不得有誤!”
旨意清晰,如雷霆落地。
末了,仁宗目光落回始終直立的顧偃開身上,眼底怒意盡散,隻剩暖意與信賴。
“今日,若非寧遠侯公私兼顧,體察民情,朕至今仍被爾等蒙在鼓裡!”
滿朝文武無人再敢擡頭。
一場蓄勢待發逼宮議儲的大戲,被顧偃開的一份“蝗災案卷”,仁宗的一場雷霆問責,徹底扼殺於朝堂之上。
自此,朝堂無人再輕易敢提“立儲”二字。
退朝的鐘聲還沒散盡,仁宗已經回了禦書房。
他重重的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呼出一大口濁氣。
張德全站在旁邊,看見仁宗翹著的嘴角,提著的心瞬間放了下來。
“張德全,”仁宗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許久不見的輕快,“今日早朝,那些文官的臉,你看見沒有?”
張德全躬著身:“老奴瞧見了。”
仁宗笑了一聲,往椅背上一靠:
“韓琦剛要張嘴,就被顧偃開把話給他掖回去了。”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朕憋屈了這幾個月,頭一回覺得如此順意。”
張德全沒有接話,但嘴角卻是彎著的。
他知道:聖上心裡的鬱結終於發洩出來了。
仁宗坐了一會兒,忽然直起身來:
“擬旨。英國公嫡女,賜婚寧遠侯世子顧廷煜,著禮部擇吉日完婚。”
張德全應了一聲,正要轉身去取筆墨,仁宗又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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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個皮猴子……上次送的那一箱捲紙,也不知寫完了沒有?”
張德全的腳步頓了一下:
“回陛下,這才剛過了一日……”
仁宗擺了擺手:
“那就再送一箱去,你親自去,告訴他,朕今日高興。”
張德全苦笑了一下,躬身退了出去。
他帶著箱子到侯府的時候,顧廷燁正在校場上練弓。
箭剛離弦,還沒碰到靶心,就聽見身後有人喊:
“二公子!宮裡來人了!”
他放下弓轉身,看見張德全站在校場邊上,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擡著一口箱子,跟上次一模一樣。
顧廷燁走過去,目光落在那口箱子上,又落回張德全臉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張公公,這是……”
張德全笑著拱了拱手:
“二公子,陛下今日心情大好,特意命老奴送來的。陛下說了,這是賞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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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燁低頭看著那口箱子,掀開箱蓋一條縫,裡麵整整齊齊碼著的全是捲紙,一眼望不到底……
他合上箱蓋,深吸了一口氣:
“陛下……還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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