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回巷子四叔那句輕得發飄的呢喃，落在寂靜的車廂裡，像一顆小石子投進深潭，隻漾起一絲極淡的漣漪，便沒了下文。
前方賴九的車緩緩停下，他朝我們走來。
賴九並非遭遇不測，隻是土路愈發崎嶇。
四叔擡眼掃了一眼窗外，揮了揮手，馬小便也停下車，兩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我沒再追問那句“收子”是什麼意思，也沒敢再提姚師傅背後的秘密，四叔既然不願多說，定然是時機未到。
我即便刨根問底，也得不到答案，反倒平白添了顧慮。
隻是心裡那團迷霧，反倒更濃了——宋斌背後的人究竟是誰？四叔這盤以敵為盾的棋，還要走多久？
“三哥，前麵那岔路，往哪邊走？”副駕的車窗被搖下，賴九喊了一聲。
四叔瞥了眼黑糊糊的天色，指尖在車窗沿上輕輕點了三下，語氣平淡：“往左，繞開前麵的河溝，走那條土埂路，直接回洛陽。”
賴九應了一聲，開車去了。
車頭緩緩轉向左側，我們的車也緊隨其後。
馬小這才敢小聲嘀咕：“三爺，宋斌那邊拿到地址，真的會去救人嗎？
他那人睚眥必報，會不會半路給咱們下套？”
“他不敢。”
四叔語氣篤定，沒有絲毫猶豫。
“他的人離咱們不遠，都殘了幾個，他要是敢耍花樣，他那些兄弟，一個都別想活著走出麥田。
再者，他背後的人要的是穩，不是魚死網破，他沒膽子違背意思。”
我心頭一動，原來宋斌的一舉一動，連報復的分寸，都被背後的人死死拿捏著，難怪他明明對四叔恨之入骨，卻始終隻能放放狠話，不敢真的動手拚命。
“那咱們就這麼放著他不管？”我忍不住開口，“他這次吃了虧，回頭肯定還會再找姚師傅的麻煩，到時候咱們還要再攔一次嗎？”
四叔轉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多了幾分深意，沒有直接回答，反倒又問了我一個看似不相幹的問題：“阿陽，你覺得，宋斌一次次找姚老大的麻煩，是真的想成事，還是故意在做樣子？”
我一愣，瞬間明白了：宋斌說四叔三番五次壞他好事，那就說明了。
每次行動，都像是算準了四叔會出現，每次都在四叔插手後功虧一簣，看似魯莽衝動，可次次都精準踩在四叔的底線邊緣，既觸怒了四叔，又沒真正突破底線。
“他……是故意的？”我試探著說出猜測，“他故意一次次挑釁，故意讓你壞他好事，就是為了做給別人看？”
“總算開竅了。”
四叔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卻沒什麼溫度。
“他要的從來不是一下子得手，而是不斷試探，試探我的底線，試探姚老大的底，更試探背後那人的耐心。
他看似囂張，實則比誰都清楚，自己不過是顆用來探路的棋子，真要是把姚老大逼急了，他第一個沒命。”
馬小聽得一頭霧水，撓了撓頭：“三爺，我還是沒懂，既然都是棋子，那咱們跟宋斌，到底算敵人還是朋友啊？”
“非敵非友，互為牽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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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叔靠回椅背，目光望向窗外濃濃的夜色。
“棋子的命，從來不在自己手裡，要麼被人操控著去死，要麼就借著對弈的空隙，給自己掙一條活路。
我留著他，他拖著我，對彼此來說，都是眼下最好的結果。”
車子駛過窄窄的土埂，車輪邊緣貼著土坡，稍有不慎就會陷進旁邊的草溝裡，馬小全神貫注地握著方向盤，再沒說話。
我坐在後排，反覆琢磨著四叔的話，突然想通了更多細節。
四叔當初用撬棍打宋斌的人，而不是徹底解決他，選擇打電話，本就是刻意為之。
宋斌在電話裡的暴怒與妥協，也全是演給彼此背後的勢力看。
就連那句，兔死狗烹，也不單單是自保，更是四叔和宋斌兩人心照不宣的生存法則。
他們兩人，就像綁在同一根繩子上的兩端，看似互相拉扯，實則隻要一方倒下，另一方也會瞬間墜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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