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時發出的聲音很沉悶。
張海樓靠在門闆上，低頭看著手中黑底燙金的請柬。
手指觸摸到紙張的時候，沉香味很淡，但是還是被聞到了。
距離明天晚上要舉行的私人舞會還有不到十二個時辰。
張海樓將請柬收好之後，又轉過頭來對床下的何剪西，還有一旁的斯蒂文說。
張海樓的聲音很沙啞。
“別愣著了。”
“斯蒂文，幫我買一套可以乘坐頭等艙的正裝。越快越好。”
斯蒂文點了一下頭，拿著醫藥箱把門推開。
張海樓走到水盆邊，用冷水澆了澆臉。
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滴的是水珠。
他擡起頭來望著何剪西。
張海樓拿過毛巾把臉上的水擦乾淨了。
“何剪西，你現在出去走走。去賭場，餐廳，或者傳播八卦最快的地方。”
“幫我查一查，包下頭等艙的‘董小姐’到底是什麼人。”
何剪西咽了口唾沫，推了推歪斜的圓框眼鏡。
雖然很害怕，但是他還是使勁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就離開了房間。
房間裡很靜。
張海樓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張死亡名單，還有自己畫的四個人物素描。
胖商人。長衫瘦子。帶槍的水手。還有冒充張海嬌的女孩白珠。
張海樓的手指在紙上輕輕的敲打。
這四個人就是莫雲高安插在船上的眼線，也可以叫做陷阱船上的“清道夫”。
幾個小時後。
何剪西氣喘籲籲的跑回房間，反鎖上門，抓起桌上的茶壺灌了一大口水。
何剪西壓低聲音，靠近了一些。
“海樓哥，我打聽了。”
“船上女乘客都在說，這個董小姐是廈城董家的千金，非常有錢，神秘，上船後包了整個頭等艙，平時根本沒人能進，連船長想見她都要提前預約。”
廈城。董家。
師父張海琪在廈城的盟友就是董公館的董時昌。這個身份是相配的。
沒過多久，斯蒂文也回來了。
他手裡拿著一套整齊的白色西服，扔到了床上。
斯蒂文聳了聳肩。
“這是目前能找到的最體麵的一套了。”
“一個洋行買辦的備用禮服。”
張海樓脫下身上破爛不堪，沾滿血跡的舊西裝，穿上白色的西服。
衣服穿在身上太大了。肩膀下垂，袖子長了一截，腰也空蕩蕩的。
張海樓走到那麵濕漉漉的穿衣鏡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麵色憔悴，眼窩深陷，滿眼布滿血絲。本來很挺拔的身材，在這件寬大的西服之下顯得有些佝僂。
太難看了。
張海樓從桌子上拿了一盒別針。
他背過手，把西裝後腰多餘的布料用別針一個一個的紮起來。
金屬別針刺破布料發出“哢噠”聲。
張海樓紮得非常用力，手指不小心被針尖戳破了，露出了一個血珠。但是他並沒有停下來。
以前在南部檔案館執行任務的時候，每次都要偽裝成別人參加晚宴，都是張海俠幫他整理衣服。
張海俠總是坐在輪椅上，推著眼鏡，慢慢的幫他打好領帶，然後拍拍他的肩膀，溫和的說。
“別惹事，早點回來。”
現在沒有人幫他打領帶了。
張海樓低下頭來看著自己手上沾滿的血跡。
他拿了一條黑色的領結，笨拙的往脖子上一戴。
套了幾次都沒有成功。領結歪在了領口上。
張海樓的手指停了下來。
張海樓看著鏡子，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很小。
“大哥……”
“你欠我一個領結。”
站在一旁的何剪西沒有聽清楚，於是就走過去問道。
“海樓哥，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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