醬牛肉砸在木地闆上。塑料袋發出沉悶的“吧嗒”聲。
蘇青的手還僵在半空。
她那雙丹鳳眼瞪得快掉出來了。視線在老李那顆地中海腦袋和林淵的褲襠之間來回掃。
“哎哎！鬆手，褲、褲腰帶要掉了！”
林淵臉漲成豬肝色。
他雙手死死拽著自己那條灰布褲子的邊緣。拚命往上提。
老李根本不管那一套。
這幹了半輩子法醫的省警院老學究，這會兒連臉皮都不要了。
他半個身子趴在地上。兩隻手像鐵鉗子一樣死死箍著林淵的左腿。
懷裡那兩瓶飛天茅台在青石闆上磕出清脆的叮噹響。
“我不鬆！林師傅你今天不喝這拜師酒，我就長在你書店裡了！”
老李嗓子全劈了。唾沫星子噴在林淵的褲腿上。
混著他白大褂上沒洗乾淨的泥巴點子，看著慘不忍睹。
蘇青咽了口唾沫。喉嚨裡發乾。
她反手把玻璃門關上。“哢噠”鎖死。
這要是讓路過的街坊瞅見，明兒一早老城區就得傳出淵博書店老闆搞傳銷的閑話。
“李叔。”蘇青走過去，腳尖踢了踢老李的鞋幫子。
“您先起來。那死人案子……咋樣了？”
聽見這話。老李猛地擡起頭。
樹脂眼鏡滑到了鼻尖上。鏡片後頭那雙熬紅的眼珠子，亮得直冒綠光。
“破了！青丫頭，破了啊！”
老李一激動，手底下又使了點勁。
林淵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單腳在地上蹦躂了兩下。
“七天前！下午兩點半！”老李嘴皮子直哆嗦，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周鐵軍按著這時間點去摸排。一抓一個準！”
他空出一隻手，使勁拍打著地闆。
“包工頭為了兩萬塊工程款，拿鐵鎚砸了王強的後腦勺。”
“特警踹門進去的時候，那孫子正坐在床上數錢呢！時間對得絲毫不差！”
老李仰起臉，死死盯著林淵。
像是在看一尊會喘氣的大佛。
“一百六十個小時的發育周期……一條蒼蠅蛆！林師傅，你這是把老天爺的生死簿給偷看了一眼啊！”
蘇青倒抽一口涼氣。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醬牛肉，拍了拍塑料袋。
眼皮子半撩。那道鋒利的目光直接越過老李，像錐子一樣紮在林淵臉上。
真讓他算準了。
連死人身上的蟲子都能當懷錶用。這手段，哪家警校教過？
林淵被自家媳婦盯得後脊梁骨發毛。
他腳趾頭在布鞋裡瘋狂亂摳。這係統給的知識太超前，這回玩脫了。
“李叔！李大爺！”
林淵咬著後槽牙。雙手抓住老李的胳膊，使出吃奶的勁兒往外掰。
“您先撒開。我褲子真退下去了！有話站起來說！”
蘇青在旁邊看夠了戲，這才伸手拽住老李的白大褂領子，往起提溜。
兩人連拉帶拽。總算把這塊牛皮糖從腿上鏟了下來。
老李喘著粗氣站穩。
趕緊把兩瓶茅台端端正正擺在玻璃櫃檯上。
“林師傅。這酒……”
“停！”林淵往後倒退三大步，後背撞上書架。
他舉起雙手，掌心沖著老李。
“別叫師傅。折壽。我也沒偷看什麼生死簿。”
林淵腦子裡飛速轉著圈。
他眼珠子掃過身後那排落滿灰塵的舊書架。
突然。他轉身踩上一條缺了條腿的塑料矮凳。
身子搖晃著，墊起腳尖。手伸進書架最頂層的死角裡一陣摸索。
“咳咳咳——”
一大團積灰掉下來。嗆得林淵直咳嗽。
他拽出一本封麵都快掉光的大厚皮書。書脊上全是黴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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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厚書被他重重拍在櫃檯上。盪起一圈嗆人的白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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