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區。東街地下撞球廳。
排氣扇葉片上糊滿了黑乎乎的油泥。轉起來“嘎吱嘎吱”直響，根本抽不散屋裡那股子濃烈的劣質煙草味和酸餿的汗臭。
幾張綠呢子破撞球桌歪歪斜斜地擺著。
幾個光著膀子、胸口聞著青龍白虎的混混，正靠在撞球案子邊上。手裡捏著半截煙。
他們壓低嗓門，眼珠子四下亂轉，嘀嘀咕咕地咬耳朵。
“聽說了沒？劉三刀折了。”一個黃毛混混吐了口煙圈。
“折哪了？那老千滑得跟泥鰍似的，省廳掛了一年都沒逮著。”旁邊一個刀疤臉湊過來，壓著嗓子問。
“老街那個破書店！”
黃毛眼底閃過一絲忌憚。搓了搓胳膊上泛起的雞皮疙瘩。
“你們是不知道。那書店老闆，看著文弱，實際上是個隱姓埋名的活閻王。”
黃毛咽了口唾沫，聲音直打飄。
“昨晚我聽耗子說。他半夜摸進那書店，差點沒出來。”
刀疤臉瞪大眼睛。“耗子？那小子號稱穿牆燕，撬鎖比掏耳朵還快，他能栽？”
“栽得透透的！”
黃毛猛地一拍大腿，震得球杆“啪”地掉在地上。
“耗子說，那屋裡根本不是書店。是個殺人魔窟！”
他越說越起勁，唾沫星子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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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全是用人血畫的陣法！還吊著鈴鐺、絆馬索！”
“那老闆大半夜不睡覺，穿著身睡衣，手裡攥著把這麼長的剔骨刀。”
黃毛比劃了一個半米長的手勢。
“就站在黑暗裡。那眼神，冷得能刮下人二兩肉。耗子當場嚇尿了褲子，連滾帶爬去派出所自首的！”
“臥槽……這麼邪乎？”
刀疤臉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煙頭差點燙著手指。
“加上今天劉三刀這事兒。這林老闆，以前絕對是道上有名有號的頂尖悍匪！殺人不眨眼那種！”
混混們越傳越邪乎。
把林淵那擦紅墨水的倒黴樣，硬生生傳成了殺人祭天的血陣。
把一個怕老婆的舊書店老闆，傳成了南江市建國以來隱藏最深的變態殺手。
撞球廳最裡麵。
光線昏暗，幾盞破壁燈發出慘黃的光。
一張掉皮的黑沙發上，坐著個滿臉橫肉的男人。
他留著個大光頭，脖子上掛著條小手指粗的金鏈子。右眼角有一道貫穿半張臉的蜈蚣疤，看著兇神惡煞。
這人就是南江市目前最大的地頭蛇，“瘋子強”。
瘋子強手裡捏著個雪茄，沒點。
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黑水。眉心擰成一個死疙瘩。
“強哥。”
一個穿著黑夾克的馬仔，縮手縮腳地走過來，遞上打火機。
“哢噠”一聲，火苗竄起。
瘋子強深吸了一口雪茄。火星子在昏暗中明滅不定。
辛辣的煙霧順著他的鼻腔噴出來，嗆得旁邊的馬仔直咳嗽。
“劉三刀，這孫子也折在那個破書店裡了？”
瘋子強聲音粗啞，帶著股常年抽煙熏出來的沙礫感。
“是……折了。”馬仔結巴著，“聽說被當場扒了馬甲，直接按在地上了。”
“廢物！”
瘋子強猛地一腳踹翻了麵前的玻璃茶幾。
茶幾上的啤酒瓶子“嘩啦”碎了一地，玻璃碴子飛濺。
馬仔嚇得連連後退，腿肚子直轉筋。
“老子那批走私的錄像機和洋酒。全指著劉三刀的線出貨呢！”
瘋子強胸膛劇烈起伏。
他一把薅住馬仔的衣領，把人拉到跟前。
眼珠子裡布滿紅血絲，像頭髮狂的野豬。
“現在劉三刀進去了。老子的貨全砸手裡了！幾百萬的窟窿，誰來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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