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單位注意……”
周鐵軍手裡的紅燒牛肉麵紙碗猛地脫手。
連湯帶麵砸在監控車的鋁合金地闆上，濺起一片油膩的褐色水花。
他眼珠子快凸出眼眶了。
一把搶過操控台上的黑色麥克風，嗓子因為極度充血直接喊劈了叉。
“收網！死活不論！給老子沖！”
話音剛落。
幾輛隱藏在暗處的防暴運兵車“哐當”一聲砸開後門。
幾十名全副武裝的特警，像黑色的潮水一樣猛地灌進地下二層車庫。
刺眼的強光戰術手電筒，瞬間把那片爛泥地照得慘白。
空氣裡濃烈的火藥味、劣質機油味，混雜著一股刺鼻的血腥氣，直往人肺管子裡鑽。
“別動！抱頭！”
刀疤那個塌陷的鼻樑骨還在往外噴著血泡。
還沒來得及擡起手裡的雙管獵槍，就被四把微沖硬生生頂在後腦勺上，臉朝下狠狠砸進了一攤髒水窪裡。
馬鴻建更是慘不忍睹。
他那條被鐵砂打爛的右腿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血印子。
被兩個特警死死反剪著胳膊，疼得整張臉扭曲成了一團發灰的爛紙。
“報告周隊！少了一個！”
對講機裡傳來急促的電流滋啦聲。
“戴眼鏡那個管賬的，沒看見人！現場隻找到一串通往安全通道的血腳印！”
監控車裡。
周鐵軍剛剛燃起的一絲亢奮，瞬間被一盆冰水澆了個透心涼。
“操！”
他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震得屏幕直晃蕩。
“給老子追！這孫子受了傷，身上還抱著那麼厚的賬本，絕對跑不遠！”
十分鐘後。
南江市最繁華的第一百貨商場。
地下負一層的保潔工具室裡，沒有開燈。
隻有門縫底下透進來一絲走廊微弱的黃光。
老鬼後背死死貼著冰冷的瓷磚牆。
大口大口地倒抽著涼氣，肺葉子像被火燒過一樣火辣辣地疼。
他左臂上那道被流彈擦出來的血槽，正往外滲著粘稠的血。
“這幫瘋狗……”
他咬著牙，舌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手指哆嗦著摘下那副標誌性的金絲邊眼鏡，順手塞進褲襠裡。
接著，他從旁邊的發黴拖把池裡摳出一坨散發著餿味的黑泥。
看都不看，直接往自己右半邊臉上胡亂抹了一把。
幾分鐘的功夫。
一個西裝革履的集團副總，就變成了一個穿著發酸藍色保潔服、佝僂著背的清潔老頭。
老鬼把那本厚厚的黑色賬本，用布條死死綁在肚皮上。
寬大的保潔馬甲往下一罩，根本看不出半點破綻。
外麵警笛聲已經震天響了。
紅藍爆閃的光影隔著排風扇的百葉窗，打在他布滿泥汙的臉上。
老鬼非但沒慌，眼角反而扯出一抹極度自負的冷笑。
“跟我玩腦子？”
“幾千人的大商場，這幫條子就是把眼珠子摳出來挨個驗，也找不出我是誰。”
此刻的商場外圍，徹底炸了鍋。
四個玻璃大門全被防暴盾牌堵得嚴嚴實實。
正值周末晚上。
裡頭買東西的顧客加上售貨員，少說也有兩千多號人。
大喇叭裡循環播放著“配合檢查”的廣播。
小孩嚇得哇哇哭，女人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亂得就像個被捅破的巨型馬蜂窩。
周鐵軍腦門上的青筋一蹦一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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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順著臉頰流進領口，警服襯衫濕透了一大片。
“把所有出口全給我卡死！挨個核對身份證！”
他煩躁地扯鬆了領帶，嘴裡罵罵咧咧。
“沒帶身份證的，直接拉到旁邊帳篷裡搜身！”
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這種大海撈針的笨排查，沒個十幾個小時根本搞不定。
那條滑溜的老泥鰍，隻要混在人群裡稍微搗點亂，隨時能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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