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二天照樣挺直腰闆天亮的時候，蘇堅妮睜開眼，眼皮是腫的。
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晨光，那光是灰白的，不算亮，鴻港的早晨總是這樣，霧氣重，要等日頭升高了，才能把那層霧散開。
她坐起來，下床，走到鏡子前。
鏡子裡的人，眼睛紅腫，臉色蒼白，像是一夜沒睡。
她看了看自己，沒有說話，轉身去打水。
吳媽起得比她早，已經在院子裡燒水了，看見蘇堅妮出來，愣了一下，端著水盆走過來。
"太太，您這是……"
"沒事。"蘇堅妮接過水盆，低頭洗臉，"昨晚沒睡好。"
吳媽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後隻是嘆了口氣，轉身去廚房了。
蘇堅妮用涼水洗了臉，洗了很久，把那雙紅腫的眼睛慢慢洗到不那麼明顯了。然後她回屋，坐在鏡子前，開始梳頭。
一根一根，梳得很慢，很仔細，把每一根亂髮都理順了，綰成低髻，用簪子固定好，一絲不苟。
然後是衣裳，她挑了一件月白色的，素凈，得體，穿上去，整個人看起來，跟平日沒有什麼兩樣。
她對著鏡子看了一眼，把腰闆挺直了，擡起頭，眼神是平的，臉上沒有任何昨夜的痕跡。
早晨照例要去老太太那邊請安。
蘇堅妮帶著文瀾，準時到了。
廳裡，羅映荷已經在了，坐在老太太左邊，氣色比前幾天好了一點，見蘇堅妮進來，眼神掃了過來，停了一下。
蘇堅妮走到羅映荷身後，站定，低頭，叫了一聲："老太太安。"
聲音是平的，沒有啞，沒有顫，跟平日一模一樣。
老太太應了一聲，羅映荷沒有說話，隻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嬤嬤站在一旁，眼神在蘇堅妮臉上掃了一圈，似乎在找什麼，可什麼都沒找到，那張似笑非笑的臉，笑意淡了一點。
蘇堅妮站在那裡，腰闆是直的，眼神是低的，規規矩矩，不多說一個字，不多做一個動作。
等老太太跟羅映荷說完了話，她應了一聲，退出去了。
回到偏院，文瀾去上學了，吳媽在廚房收拾，蘇堅妮坐在廊下，拿起針線，開始縫文瀾的衣裳。
吳媽端了杯茶過來，放在她手邊，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了。
"太太，昨晚……您哭了？"
蘇堅妮的手停了一下，擡起頭，看了吳媽一眼。
"嗯。"
她沒有否認，也沒有遮掩，就這麼坦然地承認了。
吳媽眼眶一紅："太太，您這是何苦……"
"哭是給自己聽的，"蘇堅妮低下頭，繼續縫衣裳，針腳一針一針，落得穩，"腰闆是給別人看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是平的，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吳媽聽了，愣在那裡，半晌沒有說話。
蘇堅妮把那件衣裳縫完了，針腳細密，看不出一點馬虎。
她把衣裳疊好，放在一邊，站起來，看了看院子裡的那棵龍眼樹。
樹葉還是那麼綠，風吹過來，葉子晃了晃，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進屋，把昨天那件藏青色的旗袍，拿出來，仔細看了看沒有皺，沒有臟，整整齊齊的，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她把那件旗袍掛好，關上櫃門。
該過的日子，還是要過。
該做的事，還是要做。
哭過了，就收起來，收進心裡最深的地方，不讓人看見，也不讓自己再翻出來。
下午，文瀾放學回來，蘇堅妮照例問他功課。
"先生今天教了什麼？"
"三字經，還有算術。"
"背給娘聽。"
文瀾乖乖背了，背得磕磕絆絆的，有幾句忘了，蘇堅妮耐心地提醒他，讓他重新背，背到順了，才讓他去玩。
文瀾跑出去了，在院子裡追著那隻不知道從哪裡跑進來的野貓，笑得咯咯的。
蘇堅妮坐在廊下，看著他，臉上也浮起一點笑意。
這孩子，是她這一路走來，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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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他，再難的日子，她也要過下去，也要把腰闆挺直了，讓他看見，他娘不是那種會被人擊倒的人。
傍晚的時候，春桃來了，端著一個托盤，上頭放著一個小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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